陆舟:“……好志向。但是,你现在还小,得有人养你知道吧,而陌生人收养孩子,不一定就抱着好意,就像那家找童养媳的,他们不得好……私心是拿你当工具用,那时候怎么办啊?会很痛苦的,你要先好好长大。”
陆娇娇这回没说话。
回到家里,到处找不到人,问了邻居才知道出事了。于是陆舟把孩子安顿好,扭头又去了医院,也算撞上了姑嫂撕架的尾声。
知道了具体情况,又从医生那拿到了病例,陆舟知道要糟。至少现在的医疗环境是没法解决这个问题的,这无异于给人家绝嗣,陆娇娇一个小孩,怎么承担得起这么重的罪责。
他有意说情,又觉得这事自己管不着,张了张嘴咽了回去,抬起得手慢慢缩回口袋里,手中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权威妇科医生的联系方式。
人各有命。他疲惫又烦躁地想。
血淋淋的一条命横在面前,谁也没法当不知道,哪怕是一贯疼爱陆娇娇的钱巧巧。尤其是当陆娇娇得知自己造了什么孽后,脸上竟然是冷笑,小声嘀咕了一句活该。
钱巧巧就有些心寒,钱家孩子多,三个儿子三个闺女,她是最小的那个,跟前面孩子差太大了,就难免只亲近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三哥,对小侄女也有很大的移情原因。现在三哥三嫂都怪她,孩子也不亲她,她就觉得没劲,果然不是亲生的么?她现在里外不是人。
于是,也不顾及小孩心情了,跟娘家闹翻就闹翻吧,反正她出嫁后婆家才是家。钱巧巧跑去医院抓了调理身子促孕的药,想着趁着还没到三十岁,赶紧生一个。
至于孩子,送走是不好送走了,再给人家新父母家里惹出人命,那就是结仇。她想想也就认了,反正只是个丫头,给口饭吃将来打发走就好。
她的转变实在明显,以前不屑一顾,失去后才知道落差,陆娇娇再次焦躁愤怒,整日闹腾,但陆宇也没再忍着,拎起扫把就揍,揍得草扫把都打弯了一点,而钱巧巧就在屋里坐着,从头到尾没露头。钱三因这件事断了抚养费,陆宇拿不到钱,媳妇又不像以前那样他一拿扫把就冲出来护,打得毫不留情。她意识到姑姑姑父是真不想管自己了,她才小心翼翼地软和下来。
陆舟从医院带了药箱,给陆娇娇上好了药,冷冷警告陆宇:“虐待也犯法,你少做这种事。”
陆宇软蛋了一辈子难得嚣张:“谁家当爹的不打娃娃?你倒是出去问问,谁家孩子不挨打?你小时候也挨过爹妈不知道多少回揍,你她妈威胁谁呢!”
陆舟紧紧抿着唇,整个人都陷入了十分暴躁的情绪中。
陆舟又一次进入了应激状态。
他对谢知恒说:“你有没有觉得,人类是时候灭绝了?我的意思是,或许父母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
谢知恒搞明白了他焦躁的原因,直接上门表明陆娇娇的学费她来出,总之孩子必须得上学,想打别的主意,还是免谈。
钱巧巧到底还是心软,勉强笑着应声,陆宇却为失去一个劳动力而闷闷不乐。
谢知恒懒得考虑他的想法,说完就走了。
然而即便如此,陆舟依旧越来越焦躁。他对陆娇娇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是为了她的未来牵肠挂肚,他主要焦躁的原因,来自于自己——
他在农村的环境中长大,虽然出生在高速发展的时代里,但大多数人都属于身体跟上了脑子没跟上,和现在的思想不会差太多。随着下一代越长越大,越来越多,陆舟会逐渐走回到熟悉的环境中,每看见一个孩子,想起一件童年往事,就会激发他藏在深处的极端人格。
然而,别人的孩子他是没有资格插手的,农村这种地方,小孩的处境也都大同小异,这对他来说就是一遍又一遍的案情重演。
“不如,我们生个孩子吧?”谢知恒突然对他说。
陆舟第一反应就是应激:“什么?不行,我信教,圣火孤寡教,生孩子是要下地狱的……”
“我不信那些,我知道你也不信。”谢知恒打断他的话,伸手握住他的手,抬眸与陆舟对视:“我不是要用孩子来解决什么,我也从不希望用新的生命去寄托伤痛,你不要激动。只是我觉得,你可以做好一个长辈,我也会帮助你做好,我希望她可以在成长的过程中看见,这个世界在慢慢变好。哪怕很细微,哪怕很艰难,甚至依旧丑恶大于光明,可还是有一个地方,因为我们变得更好了。”
陆舟本就因为性格和环境导致了高敏感和爱退缩,但他不能再高强度沉浸在曾经的负面情绪里了,他需要面对。何况,谢知恒也有信心照顾好下一代。
和ta一起,重新长大一次。不要停留在那个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