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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烛将尽,铜灯里的火苗在最后一滴油里挣扎。
月光挤过雕花窗棂的缝隙,在地上投出疏冷的水纹,帐幔低垂,若有若无地拂动,是风,也是夜的呼吸。
远处谯楼传来了三更的梆子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水。
守夜的老仆在廊下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那声音在空寂的庭院里拐了几个弯,终于消融在露水渐重的黑暗中。
一切声响都沉下去,连梦,似乎也将要开始。
“不……不要……姐姐,姐姐………”
帐幔无风自动,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漱雪”已被她紧握手中,冰冷的触感压不住指尖细微的颤栗。
冷汗浸透素白中衣,黏腻地贴在脊背上。
她急促地喘息着,梦里碎散的画面仍在识海中翻腾——是颜舜华倾覆的火光,是颜舜华被刀割喉的眼眸,是颜舜华染血袍袖下无声的口型。
每一个细节都如附骨之疽,清晰得令人发寒。
窗外,月光惨白如练,映得她脸色更是煞白。
指尖嵌入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痕,尖锐的痛楚终于将最后一丝梦魇的余韵驱散。
帐内,幻九音深陷梦魇,指尖刺入掌心几乎见血。沈云舟悄然坐下,并未言语,只伸出手,极缓、极轻地将她紧握的拳拢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未运功,仅凭体温与平稳的脉搏,一下下,叩着她冰冷的手腕。那紧绷的力道,便在这无声的“渡”与“引”中,一丝丝化开。
直到她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自喉间逸出一声解脱般的、极轻的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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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九音闭着眼,指尖却清晰记得那日颜舜华发尾沾着的草屑——她们刚比完剑,并肩躺在后山斜坡上。
太阳暖烘烘的,颜舜华忽然侧过头,将一颗刚摘的野莓抵在她唇边,指尖带着青草与阳光的气味。
“甜不甜?”颜舜华眼睛亮得惊人。
幻九音微微点头,那甜意在舌尖炸开,混着尘土与生机的味道。
三日后,颜舜华倒在血泊里,右手仍维持着递出什么的姿势,五指虚虚攥着,掌心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