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药业的股价在收盘前最后半小时彻底崩溃，暴跌32%，创下其上市以来最大单日跌幅。可转换债券发行计划被无限期搁置。资本市场血流成河，做空者狂欢，持有者哀嚎。

明澈资本交易室里，却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精疲力尽和更深的警惕。

唐立明正在紧张地处理平仓指令，将巨大的浮盈落袋为安，同时解除那些高风险的杠杆。苏玥在监控着网络舆论，防备着维伦可能发起的舆论反扑。

林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落的夕阳。金色的余晖洒在城市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知道，这远未结束。斩断了维伦一条重要的融资臂膀，撕开了药品问题的口子，但那个庞然大物本身并未倒下。相反，被重伤的野兽，往往更加危险。

桌上的加密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吴勤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小心。”

林澈心里一紧。周叙深的警告从来不是空穴来风。

他转身对唐立明说：“尽快完成所有平仓和资金归集，按预设方案，将利润分散转移到安全账户。苏玥，把所有与‘溯光’项目、维伦调查相关的电子记录和纸质文件，全部销毁。立刻。”

二人林澈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寻常，没有多问，立刻执行。

唐立明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执行着复杂的资金划转指令。苏玥则开始清理文件，碎纸机发出低沉的嗡鸣，电脑硬盘被执行安全擦除程序。

林澈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面上除了电脑，还有一瓶酒，和那盆宝石花。三年多了，它长大了不少，叶片饱满，在渐暗的天光里呈现出沉静的墨绿色。

他拿起一个金属文件盒，将桌面上一些不重要的纸质文件放进去，然后打开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迅速蔓延，将那些无关紧要的文字和数字化为灰烬和上升的轻烟。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旁边那盆植物的轮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没有敲门。

周叙深站在门口。

他穿着白天那身西装，但领带扯松了，头发也有些凌乱，呼吸略显急促，像是匆忙赶来的。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燃烧的文件盒上，随即，定格在了桌面上那盆宝石花上。

火焰的光芒在宝石花多肉的叶片上跳跃，勾勒出那熟悉的莲座形状。

周叙深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那盆花，瞳孔微微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又极度刺眼的东西。他脸上那种惯常的、滴水不漏的平静，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一步步走进来，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房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

周叙深走到林澈桌前，无视了燃烧的文件盒，目光死死锁住那盆宝石花。良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

“我一直在想……从剑桥回来以后，你怎么变化那么大……”

他的视线从花上移开，落在林澈脸上，眼神复杂得令人心颤。

“陈寂……”他走近一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不算一个合格的老师。”

他的语气冰冷，却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

林澈平静地看着他。“是吗？”

周叙深猛地伸出手，抓起了那盆宝石花。花盆不重，但他握住它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植物。

“你为什么要学他？”周叙深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质问，“你知不知道陈寂那套理想主义，害他被赶出华尔街！害他一事无成！”

他的手臂猛地扬起，将花盆狠狠砸在地上，仿佛要将那个代表着可悲理想的过去摔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