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伦药业发行可转换债券的路演日期确定了，就在一个月后。全球主要金融中心巡回，阵势浩大。市场普遍预期这将是一次成功的融资，为维伦的基因治疗版图补上关键一块。

林澈的计划也进入了倒计时。

苏玥的深入调查取得了突破。她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涉及前药企员工和某些不便透露的中间人），拿到了一份据称是维伦药业内部安全委员会数年前的一次闭门会议纪要摘要。摘要虽然简短，但明确提到了对Patisiran“特定人群中长期肝脏安全性”的“担忧”，并记录了“建议加强上市后监测，但当前信息披露策略不变”的决议。

同时，江博士团队的动物实验取得了更积极的进展，新型载体的安全性数据越发扎实，他们甚至开始谨慎接触少数态度开放的临床专家，探讨未来临床试验的可能性。

时机在逼近。

但林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做空维伦，这更像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争。他反复推演各种可能：证据公布后的市场反应，维德的公关反击，监管机构的介入时机，以及……维伦可能采取的、超出常规商业竞争范畴的反制措施。

他想起了周叙深当年投资“手语诗语”项目被做空的经历。那不仅仅是一次商业失败，更是被资本碾碎的残酷示范。

他需要更谨慎，也需要……一个“安全网”。

一个周末的下午，林澈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电显示是吴勤。

“林先生，周先生想和您见一面。时间地点我稍后发您。请单独前来。”

电话挂断。林澈看着手机，心绪复杂。周叙深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他？

见面地点是城郊一处僻静的茶舍，私密性极好。林澈到的时候，周叙深已经在了，独自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一壶茶正沸。

周叙深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示意林澈坐下，给他倒了杯茶。

“你最近在碰维伦。”周叙深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不是询问。

林澈心下一凛。周叙深是怎么知道的？

“是。”林澈没有否认。

“为了你祖母？”

“……不全是。”林澈说，“他们的药有问题，被隐瞒了。”

周叙深喝了口茶。“维伦不是‘荣盛’。它的根基，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背后牵涉的国际资本、政治游说、甚至情报关系，盘根错节。你手里的那些证据，”他看向林澈，“未必能有多大影响，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您，都知道？”林澈问。

“知道一些。”周叙深没有细说，“你那个姓孙的经理，背景不干净。”

果然。林澈沉默。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周叙深说，“把证据交给有影响力的媒体或监管机构，让他们去斗。你自己，专心做你的基金。”

林澈摇头。交给别人，这件事可能又会被压下去。而且，江博士他们的新技术需要机会，需要资本市场的关注来推动。

“所以你现在就一意孤行，想做空维伦，逼他们就范？”周叙深声音沉了沉，“想法倒是很大胆。但你想过没有，万一你失败了呢？你的基金，你团队的人，还有那个江博士的实验室，都得跟着遭殃。”

“我想过。”林澈抬起头，直视周叙深，“我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