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断:遗传性ATTR淀粉样变性。
用药史:Patisiran,标准剂量,起始于2013年10月。
不良事件:第28个月出现急性肝衰竭(Child-Pugh C级)。
结局:死亡。
时间、年龄、诊断……都对得上。虽然不是全名,但林澈知道那是谁。
“这些早期患者数据,你们怎么拿到的?”他问,声音有些发抖。
江远看了一眼团队里一个短发女生。女生站起来,有些紧张地说:“我导师以前参与过Patisiran在国内的专家咨询委员会……他保留了一些非公开的会议资料和原始数据摘要。我们……我们是通过学术研究的名义申请的。”
“维伦制药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这些资料理论上属于临床研究档案,有共享条款。”
林澈盯着屏幕。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维伦制药可能系统性隐瞒了药物的远期致命风险。而因为其垄断地位,没有其他选择,医生和患者只能相信他们提供的数据。
就像当年奶奶的主治医生,从未怀疑过药物本身。
“林总。”江远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们的技术虽然早期,但有动物数据支持,专利也申请了。如果能有资金推进,也许三到五年内可以进入临床,给患者多一个选择……”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绝望的期待。
林澈转身,看向台下。
剩下的投资人都看着他,表情各异。
“这个项目,”林澈开口,“我投。”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林总,”一个相熟的投资人忍不住开口,“这是生物药,不是二级市场。周期长,风险极高,而且对手是维伦这样的巨头……”
“我知道。”
“那你还……”
林澈没有回答。他看向江远:“两千万不够。我给你三千万。条件有三个。”
江远团队三人睁大眼睛。
“第一,成立独立的数据监督委员会,我要全程参与。”
“第二,所有研究数据,特别是关于Patisiran不良反应的挖掘,必须完全透明。”
“第三,”林澈停顿了一下,“如果未来任何阶段,维伦制药或任何相关方施加压力,你们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远深吸一口气:“好——”
林澈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图。那条42%的曲线在眼前晃动。
离开路演厅时,天色已近黄昏。
苏玥跟在他身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林总,三千万几乎是现阶段公司能动的所有流动资金。如果项目失败……”
“我知道风险。”
“那为什么……”
“你父亲的事,”林澈忽然转头看她,“跟这个药有关吗?”
苏玥愣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平静:“我父亲……是医生。他见过一些用药后出现肝损伤的病人,但当时都归因于基础疾病。他后来怀疑过,但没人听他的——”
林澈的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了短信:
“维伦的水很深,触及核心利益会有危险。谨慎。”
没有落款。
林澈盯着短信看了几秒,然后删除。
回程车上,他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
几年前,他做空诺凡生物,为了奶奶的药费。那时他计算风险收益,告诉自己这是不得已。
几年后,他投资一个可能永远看不到回报的生物药项目,为了一个真相。
如果当年诺凡生物下岗的员工问他:你的不得已,凭什么用我的生计来换?
他答不上来。
现在,维伦制药可能用隐瞒的数据,换走了无数人的生命和积蓄。
他又该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