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
“韧性。”陈寂斟酌着用词,“周叙深像一把过于锋利的刀,追求完美的切割,遇到硬物容易折断。而你更像……水?或者藤蔓?知道如何适应,如何寻找缝隙,如何在不折断的前提下,坚持自己的形状。”
这也许是一种夸赞吧,林澈想。
学期快结束前,陈寂接到了周叙深的越洋电话。办公室里没有人,陈寂按了免提。
“他还好吗?”周叙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失真的电流声,但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
“学习很努力,思维也有突破。”陈寂打了个哈欠,“你送他来,是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就好。”
“你最近怎么样,”陈寂问,“听说,你订婚了?”
林澈刚好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办公室里的声音,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
“商业安排而已。”周叙深的回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集团需要资金,沈家需要牌照。”
“你父亲和兄长们没意见?”
“他们更需要那五亿美元。”周叙深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淡的嘲讽,“利益面前,意见不重要。”
林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句“商业安排而已”,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里。尽管早已忘记,亲耳听到周叙深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谈论自己的婚姻,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陈寂叹了口气。“叙深,有些路,走上去就难回头了。”
“老师,”周叙深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路是自己选的。我清楚代价。”
通话结束。办公室里很安静。
林澈敲了敲门。
“进。”陈寂把手机熄屏,倒扣在桌上。
林澈推门而入——
离开办公室时,天色已晚。下起了小雨。
林澈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对话和周叙深论文扉页上的那句话。
他开始模糊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奇特的交叉点上。一边是周叙深为他铺设的、通往资本世界核心的康庄大道;另一边是陈寂展示的、充满理想色彩和不同可能的幽深小径。
而他自己,像那盆被分株的宝石花,既带着母株的基因,却又在新环境里生长出属于自己的姿态。
未来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至少,在剑桥的雨夜里,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甘心只做一把被他人使用的、冰冷的“刀”。
他想知道,那把刀曾经想要切割出的、不同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即使那只是一个十年前破碎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