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前的暑假，没有寻常学生的放松和旅行。林澈接到了一个由周叙深直接授意的小型分析项目——对一家近期股价异常波动的中型科技公司进行深度诊断。这次所用的数据实时、杂乱，涉及的变量也更复杂。

林澈很清楚，这是周叙深对他的进一步评估。他搬到了周叙深提供的、离公司数据源更近的一处临时公寓，投入了世隔绝的工作。

连续两周，每天超过十六个小时。他白天收集、清洗、处理海量数据，构建和调试各种计量模型。晚上阅读行业研报、公司公告、法律文件，试图从碎片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睡眠被严重压缩，房间里的咖啡因子浓度溢到了公寓走廊。

项目收尾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林澈在公寓里整理最终的报告。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的眼睛因为长时间注视屏幕而干涩发痛，大脑因为过度运转而嗡嗡作响，像一台散热不良的机器。

他强打精神，检查最后一个关键模型的稳健性测试结果。数字在眼前晃动，逻辑链条时断时续。不知不觉间，沉重的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眼皮不受控制地垂下，意识迅速滑向黑暗。他伏在堆满纸张和笔记本电脑的桌面上，陷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分钟，或许半小时。他感到身上微微一沉，一种轻柔的覆盖感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清冽气息。他立刻惊醒过来，但身体却僵住了没有动弹，依旧是保持着伏案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跳，然后疯狂加速。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分析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局限在桌面的小范围。除此之外，只有房间另一侧靠墙的沙发上，亮着一盏落地灯，投下一圈温暖而静谧的光晕。周叙深就坐在那圈光晕里。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松开了两颗纽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用电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微微仰头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眉心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皱痕。落地灯的光线柔和了他面部过于清晰的轮廓，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翳。

他的手里松松地握着一个空了的玻璃杯，杯底残留着一点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林澈从未见过的周叙深。卸下了平日里所有的凌厉、审视、掌控一切的盔甲，显露出一种纯粹的、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疲惫。没有表情的脸上，只有放松后的空白，和眉心一道浅痕。像一个暂时允许自己松懈片刻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