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手札。
时间:二零一八年三月十一日。
地点:爱乐基地。
开学之后,洛予安和褚熠都没有什么时间来这里看七点和大橘,但是褚熠跟她说不用担心因为他请了钟点工,除了周末每天都会来打扫卫生和照料两只猫。
洛予安打了车到爱乐基地的时候,基地的门虚掩着,门口挂上了一块被翻转的木牌,露出上面的卡通男孩形象,洛予安瞧一眼就知道是褚熠来了。
褚熠抱了把吉他坐在地上弹着,大橘窝在他的脚边懒懒地躺着。
洛予安走到房间里边,褚熠的余光才发现她。
“你来啦!”垂着头的褚熠放下吉他,笑着站起来把自己拉的乱七八糟的豆袋理整齐。
洛予安坐下,七点一反常态,迈着它慵懒的步子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臂。
“七点这是怎么了?”洛予安轻笑。
“可能太久没见我们,学会思念了吧。”褚熠坐在一旁,笑着看一人二猫。
“喝点东西吗?”
“热水就好。”
“行。”
褚熠站起身倒了一杯水递给洛予安。
洛予安悄悄打量着他,见他神色正常,于是决定问一下那天校会的事。
“褚熠,那件事,学校最后这样处理,你还好吗?”
她的目光小心地游移,观察着褚熠的表情。
褚熠盘腿坐下,脸上依旧挂着笑,无所谓地耸耸肩:“比预期好多了。本来以为至少也是个严重记过,没想到是个警告。”
看他不甚在意的模样,洛予安蹙眉:“所以,你为什么和他打起来?因为他受到处分,得不偿失。”
褚熠支起右手抬头仰视洛予安,忽然问她:“你这么担心我啊?”
褚熠眼里映出洛予安的神情,女孩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恼怒地说:“大家是朋友,当然很担心你,你真的出事怎么办?”
褚熠放下支着下巴的手,拉着身下的豆袋往前挪了一点点。
“我先出手打人的,你都不怀疑一下我平时就是惹是生非的人吗?”
“因为我相信你啊。”
洛予安想也不想就蹦出这么一句话。
洛予安认真道:“我们认识有一段时间了,我能感觉的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如果这样都不能相信你,那么我该反思我自己了。”
“你还真是……算了。”话没说完,褚熠自顾自笑了一声。
“什么?”
然后是清晰的三个字传入耳中——
“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那天我回到宿舍之后王就开始各种挑事,他说我是装货low货娘娘腔,这倒也没什么。但是估计他还看到我和你说话了,就开始各种造谣,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我向来最讨厌这些满嘴喷粪,不尊重自己和别人的人,所以气不过就请他吃拳头了。”
褚熠说完还握拳转了转,笑说:“就这样。”
洛予安嘴唇动了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原来教训别人的原因里有她。
“对不起,我……”
褚熠双手交叉,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停!你不能跟我说这三个字,现在不能,以后也别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知道吗?”
褚熠继续道:“真的,王伟干过的那些事你都看到了吧,所以我就是义愤填膺教训了他。你要跟我说的是‘褚熠褚大侠,你简直是为同学服务的大好人’,懂了吗?”
郁闷的情绪消散,洛予安被他舞着手掐着嗓子说自己是大侠的样子逗笑了。
“不正经,武侠小说看多了吧。”
褚熠扬了扬眉毛,笑着继续说道:“喊声大侠听听,英雄也行。”
“别闹了,你作业写完了?”
洛予安抱起大橘换了话题。
“作业?大侠从不被作业所困。”
褚熠做了个拔剑的姿势,随即在对方的目光中又垮下肩膀,“好吧,其实还剩一点英语卷子,听力听不懂,阅读读不会,外国人说话简直颠三倒四的。”
洛予安不理会后面的抱怨,只对他说:“你带卷子来了吧?除了数学,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看看。”
褚熠夸张抱拳,“这感情好,简直是救命恩人。”
“少来,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戏精呢。”洛予安当面吐槽道。
“那你现在发现了。”
褚熠说完,长腿一伸站了起来。洛予安看着他走到置物柜前,拎起背包走了回来。
“对了,你刚说数学除外——那你数学卷子写完了没?”
褚熠把卷子铺在桌上,试了试笔尖出水顺不顺。
“没啊,会写的都写了,剩下的就空着呗。”洛予安坐到他旁边,语气理所当然。
“你这样也不行啊,偏科偏得比我还严重。”
洛予安点点头,嘴上却不肯认:“褚熠,你信不信,数学这东西,会就是一眼就会的事,不会的题,想破脑袋也没用。”
褚熠笑了:“信。而且我勉强算‘会’的那类人。所以……下次你可以把卷子带来,不会的大题我教你。”
洛予安挑眉:“互帮互助?你确定这不是在挑衅我?”
“哪能啊,真心实意想帮你,我不随便跟你开玩笑的。”
“嗯,看出来了。你先写作业吧,自己写一遍,我待会帮你看看。”
“那你干嘛去?”褚熠拿着笔在空中虚晃两下,看着她站起身,一脸不解。
“我带七点和大橘出去转几分钟。”
褚熠放下笔:“等会儿一起去呗,这边的路你熟吗?”
洛予安停下动作,抱起大橘,面无表情地说:“等你写完,我们都该回家吃饭了了,你快写。”
褚熠只好妥协:“行,别走太远。”
“嗯。”
他伸长脖子,目送洛予安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哼”了一声瘫回豆袋上。
“真的不想写作业啊啊啊啊——”
抓狂了几秒,他还是捡起笔,老老实实地写起了单词。
*
一人一橘一狸花出去了。
初春的风带着点凉意迎面扑来。虽然穿了件毛衣开衫,但洛予安还是打了个寒颤。大橘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发出软软的“喵”声。
“你也嫌他吵是不是?”洛予安低头揉了揉猫脑袋,语气不自觉放轻。
这地方她看过几次了,她沿着花坛慢慢走。这个时间,楼下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长椅上聊天。
洛予安习惯一个人,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能把自己安排得很好的人。写作业、复习、散步……一切按部就班,很少需要别人插手。
可褚熠不一样。
他好像一团没规律的火,一会儿安静得过分,一会儿又闹得人头疼。明明数学能考接近满分,英语却烂得离谱。明明说着“不想写作业”,可笔尖落在纸上,又比谁都认真。
大橘忽然从她怀里跳下去,七点也小跑了两步,回头看她。
洛予安跟上去,听见它冲着灌木丛轻轻叫了一声。她弯腰拨开枝叶,一只猫警惕地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小鱼干。
“原来有朋友在这藏零食啊。”她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