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了香薰灯,褚熠又躺回了床上,睡回笼觉。
莫名其妙的,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还是苦情剧看太多了?大半夜的梦见一部苦情剧的剧情。
啊啊啊啊,褚熠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手脚胡乱挥舞了一通,起床气这才好了一些。
下午还要去上课,也幸好是下午,不然现在保准迟到。
躺了一个小时,褚熠一脚踢开被子下了床,洗漱完才到楼下吃早餐。
褚城和李芷泓已经出去上班了,家里现在就剩他和张阿姨。
“小熠,起来了啊,今天早餐吃红枣桂圆小米粥,鸡蛋阿姨给你重新煎两个,你稍等我一会啊。”张阿姨递来早餐茶,转身去煎鸡蛋了。
“嗯,好。”
拉开椅子坐下,褚熠余光看见餐桌上还剩下褚妈吃剩的两块松饼,于是伸手拿了一块放嘴里嚼嚼嚼。
哕,靠啊,这还能噎住了。
褚熠抬起早茶顺了两口,才咽下去。
褚熠气笑了。
逆天,吃口松饼都能被噎住,今天是水逆了吗?
褚熠不信邪,愣是就着剩下的早茶把手里的松饼吃完了。
小样,还治不了你一块松饼了。
*
冬日的太阳惫懒地隐在云后,吝啬得不肯施舍一丝光与热。整个绫城像是被罩在一个巨大的铅灰色的毛玻璃罩子里,就连光线是冷的,放眼望去,整片天空都是僵硬的灰蒙蒙。时间仿佛也凝固成一团,明明是早上十点钟了,如果没有时钟报时,看着跟下午五六点钟没什么区别。
灰蒙蒙一片的街景里,两个移动的红色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洛予逍要回学校了。
他手上拎着的、背上背着的,除了他的大挎包,还有一个沉甸甸的大袋子,里面装着杨茹女士那几罐能“甜死一头成年亚洲象”的橘子酱,以及被洛予安强行塞进来的、中秋遗留的桂花酱。
洛予逍瞅着说要送他回学校的洛予安,还是忍不住跟她说:“我说真的,不用送我了,快进去,待会冻坏了感冒可不好了。”
洛予安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缩着脖子,闻言立刻打断:“打住,说了帮你提点东西就帮你提。”
……提东西?也没见着洛予安东西帮忙拎什么。
“喏,拿去拎去。”
“你真不客气。”
兄妹俩斗着嘴,走到了公交站。
洛予逍把那个沉重的袋子小心地放在脚边,“就送到这儿吧,风大,赶紧回去追你的电视剧去。”洛予逍拍了拍洛予安的肩膀,“都到这了,这破…不是这红外套我还能脱掉不成,快回去吧啊。”
是的,因为说了洛予安矮这事,导致她现在还时不时地记仇,自己的黑衣黑裤拿不回来不说,她非要给他套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
说着洛予安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个袋子,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同情:“没事,我看着你走了就回去。考试考完了,我和妈妈去接你。”
正说着,公交车慢悠悠地进站了。
洛予逍拎起大包小包,临上车前,突然回头,“你真不留几罐放家里吃啊?”
洛予安戒备的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干嘛?现在想有难同当啊?”
“哼哼,”洛予逍猛一回身掏出挎包里的橘子酱就塞洛予安帽子里了。
洛予逍已经跳上了车,隔着关闭的车窗,冲她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是——有——福——同——享!慢慢吃,拜拜!”
公交车发车了,载着一车行人融入了川流不息的街道里。
洛予逍放好行李坐到座位上,回头看向公交站台,洛予安的身影越来越小,她往回走了,直到消失不见。洛予逍收回视线,好笑地摇头头。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洛予逍到学校了。
洛予逍刚走到校门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动作微微一顿——是洛回时。
洛予逍扫视了下四周,提着东西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接起电话,将凛冽的寒风和听筒一起贴在耳边:“喂,爸。”
“阿正,到学校了没?”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洛回时沉稳的声音,背景音很嘈杂,不像是在办公室,应该在工地里。
“嗯,刚到学校门口,马上要进去了。”
“好。哦,对了,生活费给你转卡上过去了,记得查收一下。新学期开始了,收收心,学业上不能松懈。”洛回时的叮嘱一如既往的简洁。
“知道了,爸。我会的。”洛予逍应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同学。
洛回时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阿正,你的生活费打卡上了,阿云的我转你微信上了,你收了记得给她转过去。她一个女孩子,用钱的地方多,别让她亏着自己。”
又是这样,一股难以言喻的涩意瞬间涌上洛予逍的心头,像吞了一口冷风,烦人又使不出气,一堆洛予安放进来的果酱还提在手上,妹妹孤身一人冒着冷风走回家的画面也还在眼前。
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自从出了那件事父母分居两地后,这种通过他来“曲线救国”的关心方式,几乎成了父子间心照不宣的固定流程。
“爸,”
洛予逍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打断了对面的叮嘱,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疲惫,“钱,我会转给阿云。但是……您能不能自己跟阿云好好找个时间聊聊,你是她亲爸爸是长辈啊。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这样下去啊?”
洛予逍见对面沉默,继续说道:“我们亲人之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好好的非要和妈妈闹离婚,屁大点事,闹成这样,您的面子大过天是吗?阿云是你女儿不是仇人,你有爱还是有愧疚好好跟她说明白不行吗?就让她一直误会下去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沉默,只有电流的微响。
洛回时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尴尬和憋了好久的烦躁:“我跟她说?我怎么说?她现在接我电话超过一分钟吗?我是嘴笨,可她也什么都不说,不理睬,你们知道爸爸心里面什么感受吗?我也不好受。”
“那你知道我每次看到她孤零零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
洛予逍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引得过路的同学侧目,他立刻压下音量,喉咙发紧,“沉默寡言,不社交不外出,她个女孩子本来就敏感,要是就这样一直下去,她以后怎么办?”
又是长长的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洛予逍能听到父亲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良久,洛回时的声音才重新响起,褪去了之前的公式化,透出浓浓的疲惫和一丝无力:“阿正,爸爸知道了。我会试着跟阿云沟通。你在学校……照顾好自己,我挂了。”
“嗯。”洛予逍挂断了电话。
洛予逍站在原地,手机震动了一下,洛回时的转账信息。
打开微信,找到洛予安,洛予逍把微信余额有零有整的都转给了洛予安。
【哥到学校了啊。生活费请查收,下周我要吃披萨可颂关东煮。】
洛予安很快回了消息,【行行行,有点钱全花在牙神经上,手机放好快回学校吧您。】
【好好好,我进学校了,下周见。】
洛予逍将手机塞回口袋,挎好挎包,拎起那袋沉沉的橘子和桂花果酱进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