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微凉。褚熠调好水温，看着氤氲的热气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脱了衣裤踏入浴缸，让温热的水流缓缓包裹住全身，一天的疲惫也随之慢慢溶解，褚熠舒适地向后靠去。
水声淅沥中，褚熠听到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
他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置物架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是梁楉发来的消息：褚熠，周末去不去打球啊？你干啥去了，还不回消息。
咦，怎么把他忘记了。
褚熠擦了下手才给他回复：下周末我有事，另外约个时间吧。
木若：【有什么事，下周你钢琴课不是结束了吗？还偷偷努力啊。说真的，带你认识个新朋友，玩键盘的。】
键盘手？有意思，不过……
Yi：【我真有事，我要去基地一趟。】
木若：【那我也要去。】
Yi：【我带两只猫去住两天，天冷了，它们没地方去。】
木若：【啥？猫？那我不去了。】
梁楉怕狗也怕猫，尤其是小小的会扒拉裤脚的那种。
打发走梁楉褚熠将手机放回原处，重新滑入水中让温热的水没过锁骨，上次说了再见面要给她听完整的曲子，今天这么一闹倒是又忘记了。
咕噜。
咕噜。
咕噜。
褚熠把自己埋进洗澡水里，在水里憋着气，几秒钟后，他才猛地从水里探出头，带起一片水花，水珠顺着他被打湿的黑发不断滚落，划过他泛着热气的脸颊和线条流畅的脖颈。
啊啊啊啊，烦。
从浴室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褚熠胡乱套了睡衣睡裤，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几滴水珠，在浅灰色睡衣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回卧室，走到小圆桌前，褚熠弯下腰伸手点了个新的香橙味香薰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一角黑暗，他熟练地滴入两滴佛手柑与雪松混合的精油，一丝清冽又带着暖意的香气便开始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不错，还是水果味的香薰比较好闻。
点完香薰擦干双手，褚熠转身走进与卧室相连的小起居室。角落立着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胶唱机，他踱到起居室角落那架颇有年头的黑胶唱机前，指尖在一排排唱片封套上掠过。
褚熠的手指最终停在一张封套有些磨损的专辑上，披头士乐队的《Abbey Road》，取出黑色胶木唱片，放在转盘上，轻轻落下唱针。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Something》的前奏吉他旋律，便如温暖的流水般缓缓充盈了整个房间。
嗯哼，完美。
做完这些，褚熠又踱回浴室，拿了块宽大柔软的白毛巾，盖在头上，手法算不上温柔地揉搓着还在滴水的黑发。发梢不再滴水后，他走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眼还带着水汽的自己，拿了瓶保湿乳液，倒在掌心搓匀，然后才仔细地拍在脸上。
冬天天气干燥，皮肤容易皲裂起皮，要做好护肤工作才行。
吹完头发，睡前的准备工作算是做完了。
当唱针走到尽头，自动抬起，房间里只剩下极致的安静和淡淡的催人入睡的香气，困意袭来，才躺进软被几分钟褚熠就睡着了。
＊
手札。
“褚熠，你，在干嘛呀？”
褚熠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方向喝道：“谁啊？”
他的声音在虚无中荡开，没有回音，无人应答。
“褚熠，遇见你是件很幸运的事情，谢谢你。”
呵呵，不用谢哈。
紧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却转换了语气，带着一种哀婉的声音说：“褚熠，我们现在就只一起向前走好不好？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会让我感到不安。”
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却只能听见一个女生在自言自语。
褚熠听了一会还是一头雾水，他朝四周喊话：谁在说话？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名字的？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啊。”
女生完全无视他的质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独白里。它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柔而坚定，带着预约高兴的颤音：“褚熠，我答应你，我愿意。”
“褚熠，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的。”
然后是更直白的：“因为，我也爱你啊。”
那女生不理他，自顾自说着自己的话，褚熠头都大了，胡言乱语，胡说八道，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脑残粉啊？是不是在做梦啊？
褚熠掐了自己一下，一点疼也感受不到，果然是在做梦，醒过来快醒过来……
可确认是梦境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因为那声音变得越发成熟，情绪也急转直下直到被浓重的悲伤浸透：“褚熠，你看啊，我们走不远的……我受不了了，我们放过彼此吧。”
褚熠又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不要，我求你不要放开我，我们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求你了。否则那时的我们无法日夜安眠。”
褚熠……褚熠……褚熠……
自己的名字夹杂在女人的哀鸣里，密密麻麻扑过来。
“别喊了！”
那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悲伤，褚熠听着听着就开始头疼，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的痛楚太汹涌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命地揉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痉挛。
沃日，见鬼了？！
“褚熠，你明不明白啊，我不爱你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带着决绝的哭腔，击溃了他的防线。
“闭嘴啊！！！你在说什么啊！”
褚熠几乎是嘶吼出声，用尽了全身力气。
女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一身都是冷汗的褚熠也脱力，跪倒在了黑暗里。
怎么会跟着她的情绪一起变化？褚熠跪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怎么还没醒？这不科学啊？
不行，做个梦实在太累了，反正是在自己的梦里，继续睡呗。
褚熠缓了半天，最后躺在黑黢黢的空间里又睡过去了。
翌日窗外天光微亮，褚熠倏地睁开了眼睛，昨夜梦里那种沉重而酸涩的感觉还残留压在胸口。
梦到什么来着？
褚熠用力回想，却只捕捉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无尽的黑暗，还有一个女人悲伤的声音？
烦躁地扒了扒头发，睡了感觉比没睡还要疲惫。一整夜，都在泥泞浓稠的情绪里挣扎，不得安宁，烦。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仍在默默工作的香薰灯，里面摇曳的橙黄色液体和散发出的、昨晚还觉得宁神的香气，此刻却莫名让他感到厌烦。
没有片刻犹豫，褚熠伸手拿起香薰灯，抬手一抛就抛进了角落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