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却只有他们两个人,仿佛被隔绝在喧嚣之外,共享着这一方寂静的夜色。
秋情忽然觉得,就这样待着,好像……也不赖。
至少,比在里面听三姑六婆催婚强。
就在这时,炽回深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对秋情说了句“失陪”,便走到露台另一边去接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传来“……不用……我知道……暂时不考虑……”之类的字眼,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秋情听不真切,但大概能猜到,可能是家里又在催他什么事情。她百无聊赖地转身,想看看宴会厅里面的热闹。为了看得更清楚些,她往前走了两步,上半身微微探向通往宴会厅的玻璃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个大约五六岁、穿着小西装却像泥猴一样的小男孩,不知何时钻到了露台与宴会厅相连的厚重帷幔后面,正模仿着电视里的特工,猫着腰在桌子底下“执行秘密任务”。他大概是想快速穿过秋情站立的前方,窜到另一边的花盆后面,结果估算错了距离和成年人的腿长——
“哇呀!”
小男孩低叫一声,脚下被秋情的高跟鞋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小手下意识地向前乱抓,想要稳住自己。不偏不倚,那只沾了奶油和果汁的小爪子,猛地抓住了秋情礼裙的后摆,然后借着摔倒的力道,狠狠向下一拽!
“刺啦——!”
一声比刚才在树林里更清晰、更令人绝望的布料撕裂声,在相对安静的露台上响起。
秋情只觉得身后一股大力袭来,伴随着腰部以下陡然一凉。她整个人被带得向前踉跄了一步,好不容易站稳,惊愕地回头,就看到那个闯了祸的小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一截藕荷色的、带着蕾丝花边的布料,正懵懵地抬头看着她,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而她身上那条本就不甚舒适的礼裙,从臀部侧后方,被撕开了一道足有二十多公分长的口子!里面的安全裤若隐若现,凉风嗖嗖地往里灌。
时间仿佛静止了。
秋情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她甚至能感觉到不远处正在接电话的炽回深,话语似乎也停顿了半秒。
小男孩的哭声还没酝酿出来,炽回深已经结束了电话,几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扫过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罪证”的小男孩,然后迅速落在秋情狼狈的身后。
他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比刚才接电话时还要沉冷几分。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闯祸的孩子一眼,迅速脱下自己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两步上前,手臂一展,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和清冽雪松气息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披裹在秋情肩上,宽大的衣摆瞬间将她从肩膀到臀部以下牢牢遮住。
动作快、稳、且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果断。
秋情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覆盖弄懵了,僵硬地站在那里,鼻尖全是他外套上好闻的气息。小男孩的家长此时也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连连道歉,抱起还在发愣的孩子。
炽回深却仿佛没听见那些嘈杂的道歉声。他微微侧身,挡在秋情和那家人之间,形成一个隔绝的屏障,低头看着秋情苍白又窘迫的脸。
“能走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秋情胡乱地点点头,手指紧紧攥住西装外套的前襟,指尖能感受到面料细腻的纹理和他残留的体温。她现在只想立刻消失。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炽回深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已经拿出了手机。
“不、不用麻烦……”秋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次的拒绝更加无力。
炽回深没有理会,简短地对电话吩咐了一句,然后挂断。“车在侧门。”他说,目光扫过她被西装包裹、只露出一张小脸和下方一小截藕荷色残破裙摆的模样,那眼神深沉,辨不出情绪,却让秋情莫名地不敢与他对视。
“跟着我。”他低声说,率先转身,朝着与喧闹主宴会厅相反的、通往酒店侧门的僻静走廊走去。他的步伐稳定,背影挺拔,仿佛一道沉默而可靠的屏障,替她隔开了身后所有可能投来的好奇或尴尬的目光。
秋情裹紧他的外套,那上面属于他的气息无孔不入。她低着头,踩着自己那双该死的高跟鞋,尽量迈着平稳的步子,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走廊灯光柔和,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
一路无话,却有种奇异的安定感。直到坐进那辆温暖安静的车里,报上地址,秋情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下来。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炽回深。他已经重新变得平静无波,目光落在窗外,侧脸在街灯流转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车厢内的静谧让她有些不自在,又或许是身上这件外套的存在感太强。她动了动,想找点话说。
“那个……谢谢你啊。”她小声说,“外套……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炽回深转回视线,落在她身上。他的西装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她裹在里面,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还带着未褪尽红晕的脸,眼睛里残留着刚才的惊慌和此刻的窘迫,却依然亮晶晶的。
“嗯。”他应了一声,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用急着还。”
车子在她家楼下停稳。
秋情再次道谢,伸手想去解西装扣子。
“穿着上去。”炽回深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明天带到学校。”
秋情动作顿住,抬头看他。他也在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映着车内昏暗的光,和一个小小的、有些狼狈的她。
“……好。”她点点头,推开车门。晚风立刻涌来,但她被带着他气息的外套包裹着,并不觉得冷。
她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没有立刻离开。后车窗降下,炽回深的脸出现在窗后。
“秋情。”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嗯?”
他看着她,夜色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明亮。
“没事了。”他说,然后升起了车窗。
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秋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身上是他的外套,鼻尖是他的味道,耳边是他最后那句简单的“没事了”。刚才的难堪、慌乱,似乎都被这件外套和那个人短暂的出现与陪伴,悄然抚平了。
这个因为熊孩子而意外狼狈的夜晚,似乎也因此,染上了一层截然不同的、让她心跳微乱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