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时光印记”咖啡馆隐匿在南华中学后街的梧桐树荫里,门脸不大,推开时带起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店内光线昏黄,空气中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旧唱片的慵懒旋律。老板是个扎着小揪揪、穿着亚麻衬衫的中年大叔,正趴在柜台后逗弄一只胖得几乎成球的橘猫。
秋情和何静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带进一股从废墟工厂沾染的、微尘与铁锈的气息,与咖啡馆的静谧格格不入。
“老板!我们来取杯子!”秋情嗓门不小,惊得橘猫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老板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头顶歪戴诡异金属头冠、穿着破洞裤的女孩,和她身后那个打扮得像要去参加复古迪斯科的男生,了然地笑了笑,从柜台下拿出那个线条简洁的深灰色保温杯。
“是这位同学的没错吧?”老板和蔼地说,“一位年轻人送过来的,说是捡到的。”
“年轻人?长什么样?”何静立刻凑上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老板回忆了一下:“挺高的,穿着……嗯,看起来很贵的白衬衫和西裤,不怎么说话,气质有点冷。”他顿了顿,补充道,“他把杯子放下就走了,也没留名字。”
秋情接过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指尖微缩。白衬衫,西裤,气质冷……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简直不能更明确。
炽回深?
是他捡到了她的杯子?还特意送到了咖啡馆?
秋情看着手里这个失而复得的杯子,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一方面,她觉得这杯子像个监视器,时刻提醒着她正被某个冰山用难以理解的方式“关注”着;另一方面,杯子失而复得,里面甚至似乎还被清洗过,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洁净水汽,又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松动。
“谢了老板。”她闷声道谢,把杯子塞进背包,动作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珍惜。
何静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我就说——”
秋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拉着他赶紧离开了咖啡馆。
“情哥,这还不明显吗?”一出咖啡馆,何静就迫不及待地分析,“炽回深绝对对你有意思!又是匿名送杯子和哨片,又是捡到杯子亲自送还,这叫什么?这叫冰山下的暗流涌动!”
“涌动个鬼!”秋情反驳,耳朵尖却有点发热,“他可能就是……就是顺手!对,顺手!而且这杯子说不定根本就不是他送的呢!”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他送的哨片比你以前用的都好吹?为什么他‘顺手’捡到的杯子,还‘顺手’帮你洗干净?”何静步步紧逼。
秋情语塞。她想起昨天用新哨片吹《忐忑》时那意外顺畅的感觉,心里那点动摇又加深了几分。但她嘴上依旧不服输:“那、那也不能说明什么!说不定他就是钱多烧得慌,或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收集癖!”
何静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笑得高深莫测。
两人在路口分手,秋情抱着那个再次回到她身边的保温杯,慢吞吞地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杯子上简洁的logo,脑子里乱糟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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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返校,秋情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炽回深的路线。她把自己埋进琴房,试图用熟悉的唢呐声驱散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冰山身影。然而,越是想要忽略,某些细节就越是清晰地浮现。
他修理音乐盒时低垂的眉眼。
他扶住她时手臂沉稳的力道。
他在图书馆书架间递给她那本《有趣的声学》时平静的眼神。
他在昏暗小巷里递过来手帕时微蹙的眉头。
还有那个被洗净、送还的保温杯……
这些片段像散落的拼图,她试图用“讨厌”和“对立”的框架去拼凑,却发现怎么也拼不完整。反而有一种陌生的、带着暖意的困惑,在她心里悄然滋生。
午休时间,她照例溜达到差班教室角落补觉。刚趴下没多久,就听到前排几个女生兴奋地低声议论。
“看到了吗?炽回深刚才居然来我们这边了!”
“真的假的?他来干嘛?”
“不知道啊,就在后门站了一会儿,好像在找什么,然后就走了。”
“天啊,他真人比传说中还帅!就是气场太冷了,我都没敢抬头……”
秋情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来这里?差班教室?找什么?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后门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门上的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种莫名的、微小的期待,像肥皂泡一样升起,又迅速破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秋情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艺术节的报名表。抱着厚厚一摞表格从办公楼出来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她抄近路,穿过连接教学楼和艺术楼的那片小花园。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就在她快要走出花园时,却听到假山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她脚步一顿,犹豫了一下,还是绕了过去。
假山后面,一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正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哭着,脚边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画稿。
“喂,你怎么了?”秋情走过去,蹲下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