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监考老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砰”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隔绝了那道清冷的目光,秋情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他肯定看到了!看到她在动他的杯子!
完了!他会不会以为她在给他的水杯下毒?!或者是在搞什么恶作剧?!
秋情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猜测,每一种都足以让炽回深用他那冰冷的眼神把她凌迟处死。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犯罪现场”,一路狂奔回艺术楼,直到冲进琴房,“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一下午,秋情都心神不宁。练《一枝花》吹得磕磕绊绊,看爵士乐理论书像看天书。脑子里反复播放着考场门口那尴尬到令人脚趾抠地的一幕。
他到底看到多少?会不会考试都没考好?(虽然她觉得这纯属自己想多了)会不会等下考完就来兴师问罪?
她甚至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去把那个水杯里的水倒掉还来不来得及。
在这种焦灼的等待中,月考第一门终于结束了。放学铃声响起,校园里瞬间恢复了生机。
秋情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唢呐,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某个冰山突然出现在琴房门口。
然而,直到艺术楼的人都快走光了,预想中的“兴师问罪”也没有到来。
秋情怀着一种劫后余生又莫名失落的心情,背着她的唢呐盒,走出了艺术楼。
夕阳西下,把她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她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把炽回深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这个闷骚冰山!看到就看到了呗!是死是活给个痛快话啊!这么吊着人算怎么回事!
就在她走过教学楼旁边那片小竹林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吓得她差点把唢呐盒扔出去。
“喂。”
秋情猛地回头。
炽回深就站在竹林边,夕阳的金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已经换下了考试时穿的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手里拿着那个深蓝色的保温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来了!终于来了!
秋情瞬间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梗着脖子,先发制人:“干嘛?我可没动你的杯子!我就是路过看到它快掉地上了,好心扶了一下!”
此地无银三百两。
炽回深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将保温杯递到她面前。
秋情警惕地看着他,没接。
“水,”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再次让秋情愣住了,“温度刚好。”
秋情:“……啊?”
他什么意思?难道他喝了?没毒死他?还是说……他在谢谢她?
炽回深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似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也可能是秋情的错觉),把杯子又往前递了递。
“考试中途,”他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渴了。”
所以……他真的是在谢谢她?用这种“施舍你一个道谢”的方式?
秋情看着眼前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又看了看那个被自己接满水的保温杯,心里五味杂陈。她憋了一下午的紧张、懊恼、猜测,此刻全都化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憋屈。
她一把抓过杯子,没好气地说:“不用谢!下次记得自己带!全省第一连个杯子都看不住,说出去笑掉大牙!”
说完,她抱着杯子和唢呐盒,再次上演了“落跑”绝技,头也不回地跑了。
炽回深站在原地,看着她仓惶逃窜的背影,夕阳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暖色的光斑。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唇角。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水汽。
以及,那个女孩身上,总是带着点阳光和……颜料(?)混合的,生机勃勃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那里刚才还握着那个被她“好心扶了一下”的杯子。
温度,确实刚好。
他转身,朝着与秋情相反的方向走去。挺拔的背影在夕阳下,似乎不再像以往那般,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冷。
而另一边,狂奔回宿舍的秋情,把那个昂贵的保温杯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在桌子上,自己则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郁闷的哀嚎。
“炽回深!你个混蛋!闷骚怪!啊啊啊啊啊!”
她感觉自己好像……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