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最后一个考场就在一楼,紧挨着开水房和垃圾桶。秋情叼着笔帽,对着卷子上那些如同天书的公式和符号大眼瞪小眼,脑子里盘算着是选C的概率大一点,还是干脆画个抽象派小人上去更能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考试时间过半,她决定放弃治疗,提前交卷。刚站起身,监考老师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显然对她的行为习以为常。
秋情拎着空荡荡的笔袋,晃悠着走出考场。经过开水房时,她看到几个其他班的学生正围在一起,对着地上一个散开的书包指指点点,书包里的书本、笔袋散落一地,还有一个明显是手工制作的、略显粗糙的音乐盒也摔了出来,盖子都掉了。
“哎呀,谁这么不小心把书包放这儿了,被人撞掉了吧?”
“这音乐盒看起来不怎么值钱,摔坏了也没事。”
“好像是(九)班那个林芝的吧?她家里条件好像不太好……”
那几个学生议论着,并没有要帮忙捡起来的意思。
秋情脚步顿住,眉头皱了起来。林薇她认识,一个很安静、有点内向的女生,也是音乐班的,主修古筝。这个音乐盒她见林芝很宝贝地拿出来过,说是她去世的奶奶留给她的。
她正要上前,一个清冷的身影比她更快一步。
炽回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开水房门口,他似乎是刚从一个考场出来,准备去洗手间。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扫了一眼那几个围观的学生,没什么表情,但那几个学生在他的目光下,下意识地噤了声,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然后,在秋情和那几个学生惊讶的注视下,炽回深弯下腰,一言不发地,开始捡拾地上散落的东西。他动作并不急切,甚至带着他惯有的那种从容和优雅,先是将书本和文具仔细地整理好,叠放整齐,放回书包,然后捡起那个摔坏的音乐盒,看了看掉落的盖子和里面有些错位的机芯。
他没有立刻把东西还给可能的主人,而是拿着音乐盒,走到不远处的走廊长椅边坐下,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笔袋里,取出了一套小巧精致的多功能螺丝刀。
秋情瞪大了眼睛。
那几个围观的学生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炽回深……那个炽回深……居然在修一个看起来廉价又破旧的音乐盒?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拿着那细小的工具,动作专注而稳定,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音乐盒内部的机芯。他微抿着唇,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些许,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他平日冷漠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不过一两分钟,他轻轻合上音乐盒的盖子,拧紧了底部的小螺丝。然后,他用手拨动了一下发条。
清脆、叮咚的音乐声流淌了出来,是那首古老的《献给爱丽丝》。虽然音质有些单薄,但旋律完整,不再卡顿。
他停下音乐,将修好的音乐盒轻轻放回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将书包规整地放在长椅的一端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蹲在地上捡东西、认真修理音乐盒的人不是他。他没看任何人,径直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几个围观的学生愣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秋情也站在原地,忘了动弹。她看着长椅上那个摆放整齐的书包,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清脆的音乐盒声音,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刚才炽回深低头修理时,那专注而安静的侧影。
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被摇晃过的碳酸饮料,咕嘟咕嘟地在她心里冒着泡。
说不清是什么。
她猛地甩了甩头,把自己从那种奇怪的情绪里拔了出来。
回到教室,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登录树洞。
标题:【今日男神吐槽日记·第九十八天】(加急版!)
内容:
“报——!前方最新战报!你们冰山男神今天居然走下神坛,体验生活了!”
“具体情况:捡了可怜同学掉的东西,还顺手(划重点)帮人修好了音乐盒!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请问这是什么新型行为艺术吗?用行动表达‘我是个哑巴帅哥’?还是说‘看我多善良但我不需要你们知道’?”
“啧,这波操作,看似低调,实则装逼于无形啊!是在下输了。”
“讨厌值+1,原因:装逼犯法,建议自首。”
写完,发送。
她呼出一口气,感觉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被这通吐槽压下去了一些。
对,就是这样。讨厌他。必须讨厌他。
她对自己说。
手机震动,帖子有了新回复。
“卧槽?真的假的?炽回深会干这种事?”
“情哥你是不是看错了?或者他只是在研究那个音乐盒的物理结构?”
“虽然但是……有点带感怎么回事?冷面修理工?”
“情哥你不对劲,你今天的吐槽带着一股酸味(再次狗头)。”
秋情看着那条“酸味”的回复,手指顿住了。
酸味?
她?
开什么国际玩笑!
她用力按熄了手机屏幕,把它狠狠塞进书包最底层。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个在阳光下低头修理音乐盒的安静侧影,也一并关进去。
作者有话说:
我的小情侣就这样甜下去吧
第一次写言情,大家尽量咽下去吃一口屎,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