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情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不然为什么物理课上,老师讲到“光的折射”,她脑子里会莫名其妙冒出炽回深修理音乐盒时,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细小阴影?为什么音乐课练习时,她吹着欢快的《小刀会序曲》,唢呐声里却总夹杂着一丝《献给爱丽丝》那叮叮咚咚的鬼祟回响?
“停!”指导老师忍无可忍地拍了下钢琴盖,“秋情!你这是要去起义还是去送葬?情绪!情绪不对!”
秋情放下唢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她也知道不对,可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像小虫子一样在她心里钻来钻去,让她没法集中精神。
都怪那个炽回深!
她恶狠狠地想,一定是那家伙平时太装模作样,突然做出点“人”事,反差太大,才导致她一时大脑短路,产生了类似“看见冰山开花”的惊悚感。
对,一定是这样。
为了巩固自己的“讨厌”立场,秋情决定加大“火力”。当晚的【今日男神吐槽日记】写得格外刻薄,从炽回深走路先迈左脚可能都蕴含着某种装逼哲学,到他今天用的那支看起来就贵得离谱的钢笔,都被她批判为“资本主义无声的炫耀”。
帖子下面一如既往地热闹,“情哥牛逼”、“骂出新高度”的评论刷了屏。秋情看着那些附和和点赞,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衡感似乎被填平了一些。
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那家伙就是讨厌。
然而,现实似乎总爱跟她唱反调。
几天后的体育课,音乐班和炽回深所在的理科重点班恰好同一节。内容是八百米测试。
这对秋情来说简直是酷刑。她的体能和她的文化课成绩一样,常年处于及格线以下挣扎。哨声一响,她就被大部队甩在了后面,肺部火辣辣的,双腿像灌了铅。
跑到第二圈,她已经是强弩之末,眼前发黑,脚步虚浮。一个不小心,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地朝跑道旁的塑胶地面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往前带了一下,缓冲了她摔倒的力道。她最终还是摔倒了,但更像是被人半抱着放倒的,膝盖和手肘蹭在地上,火辣辣的疼,但远没有想象中严重。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炽回深。
我去,不是?大哥??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跑道内侧,此刻正半蹲在她身边,一只手还虚扶在她的胳膊上。他呼吸平稳,额角连滴汗都没有,显然他早就跑完了,只是路过。
“看路。”
他松开手,站起身,丢下两个冷冰冰的字,转身就走。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相助的人不是他。
周围有几个同学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探究。
秋情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他挺拔冷漠的背影,膝盖上的疼痛后知后觉地传来,但更让她心绪不宁的,是腰间刚才那一瞬间残留的、属于他手臂的触感,带着灼人的温度,和他冰冷的语气截然不同。
体育老师跑过来询问情况,同学也七手八脚地把她扶起来。她机械地回答着“没事”、“谢谢”,脑子里却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要帮她?
他不是应该像块真正的冰山一样,对她这种“泥石流”避之不及吗?或者干脆像对待那个问问题的女生一样,用眼神把她冻僵?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比直接的冷漠更让她心烦意乱。
那天晚上,【今日男神吐槽日记】破天荒地迟到了。
秋情对着空白的编辑框,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写他出手相助?那岂不是显得她之前的吐槽很无理取闹?
写他态度冰冷?可人家毕竟帮了她,虽然方式很“炽回深”。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自暴自弃地敲下一行字:
【今日男神吐槽日记·第一百零一天】
内容:今日无事发生。over。
帖子发出去,底下立刻有人追问:
“情哥?你被盗号了?”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说!是不是被炽回深的美色收买了?”
秋情看着这些评论,莫名有些心虚,干脆关了网页,眼不见心不烦。
她不知道的是,在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炽回深看着屏幕上那条只有一句话的“吐槽日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自体育课事件后,秋情发现自己遇到炽回深的频率,似乎诡异地变高了。
去小卖部买水,会看到他站在冰柜前挑选矿泉水(依旧是那种看不出牌子但包装极其性冷淡的款式);去图书馆借谱子,会瞥见他坐在阅览室最安静的角落看书(旁边半径三米内无人敢靠近);甚至有一次她逃了晚自习溜去天台吹风,都能撞见他站在那里讲电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冷厉,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每次不期而遇,他都像没看见她一样,目不斜视地走过。而秋情则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然后在心里默默给他记上一笔“目中无人”的罪状,当晚的吐槽日记便有了新素材。
只是,这些吐槽,似乎不如以往那般理直气壮了。字里行间,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底气不足。
这种别扭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学校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
运动会是南华中学的大事,各个班级都摩拳擦掌。秋情所在的音乐班,体育方面向来是弱项,但文艺表演不能输。班长软磨硬泡,非要秋情出一个节目,还指定要“有气势”、“能镇场子”。
秋情被缠得没办法,脑子一热,答应了。然后,在报节目单的时候,她大笔一挥,写下了节目名称——《百鸟朝凤(摇滚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