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争渡 > 第14章 广陵风月(一)

第14章 广陵风月(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芄兰简直不敢置信,这世道不是男尊女卑吗?她可是怀了他的儿子,在来之前她还特地花了好几两银子找神婆算过的。神婆喜笑颜开,拍着胸脯跟她保证,这肚子里的绝对是个男胎。

他们明明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她还清晰地记得那夜男人在她耳边粗喘着呢喃,夸她是世间最美的女子。可眼下又是什么情况?明明他只要承认就能给她一个名分。为何一个男人,要这般屈辱地讨好妻子?

芄兰不明白。

高官的妻子轻蔑地看着她,却仍是端庄地将丈夫扶起,温婉大度地表示了原谅,并嘱咐人将芄兰带下去照料起来待产,表示很期待她能为高官家添个男丁。

高官大喜过望。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事与愿违。芄兰临盆当天,听到那第一声婴儿的哭啼,她的心就瞬间凉了。

那分明是个女婴。

芄兰内心那被神婆欺骗的愤怒还尚未升起,就已被对未来的深沉恐惧所淹没。她生的是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她要被这废物害死了!

高官的妻子对此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只将她和那女婴安置在后院好生养着,一养就是四年,颇显大度和仁义。

就当芄兰心怀感激,以为她真是活菩萨下凡时,掌事的妈妈在芄兰的枕头下发现了一具草扎的小人。那小人分明做的是高官妻子的模样。

高官很是生气,让人将芄兰狠狠打了一顿替妻子出气。妻子掩面痛哭,似乎是因善心错付而分外委屈,高官心疼地在一旁柔声安慰她。

再后来,芄兰母女就被掌事妈妈派人卖到了广陵,在中间商手里度过了一段猪狗不如的日子,直到被红玉楼的老鸨春容妈妈相中,买了回去。

春容妈妈让来楼里光顾的先生给这新来的女孩儿取个名字。先生两眼放光,“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如就叫‘秋鸿’罢!”

芄兰生了个好看的女儿。从四岁就能看出苗头来,这孩子将来一定能长成倾国倾城的美人。

蠢笨如芄兰,也意识到了春容妈妈买她们母女多半是想将来利用这小贱种赚钱。她心底生出一种复杂的嫉恨。

她因这小贱种被扫地出门,又因这小贱种而不至于无处可去。

她开始殴打起女儿来。

同期被买入红玉楼的,还有一名叫清淮的女孩,也是四岁,彭城出身。因父母早亡,家里没钱,亲戚不想养,正好把她卖了,换得几两银子用。

秋鸿与清淮的生辰是挨着的,秋鸿刚好年长一日。

难得芄兰还记得秋鸿的生日。每到这天,她便会亲自下厨煮一碗素面,自己吃了。偶尔母爱上来了会分一筷子给秋鸿,清淮在边上也能蹭上几根。

俩小姑娘一块儿长大,感情甚好。每年到了秋鸿生日这一天,清淮总是起得老早,趴在她床边等她睁眼,第一个和她说声“生辰吉乐”。次日,秋鸿也如是回馈给她。

只是这年年未曾迟到的祝福,在十二岁的那年戛然而止了。

秋鸿在十二岁生辰当日睁眼,并未听到那句熟悉的“生辰吉乐”,而接下来的一整日里,清淮也没和她说上几句话。

她只当清淮因太忙碌忘记了。这几日,她从春容妈妈和几名年长的妓女口中常常能听到清淮的名字。听她们说,清淮的大日子就要到了。

秋鸿想,应该是指清淮的生辰吧。

真好,除了她们彼此,还有别的人记着。

秋鸿照常在清淮生辰当日起早,趴在她枕边和她说“生辰吉乐”。清淮极力想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可惜做不到,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她当场发作起来,疯魔似地抓起枕头狠狠往秋鸿身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嘶吼着,嘴里念的来来去去无非是“我讨厌你!”“我恨你!”“我想死!”这几句。

秋鸿怔怔地受着,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春容妈妈她们着急忙慌地赶过来拉开清淮,嘴里念叨着什么,而她则被芄兰揪着领子拉出去挨打了。

后来秋鸿才知道,那天是清淮接客的日子。

在广陵的青楼内,有偷偷在做一种叫幼脔的买卖。

所谓幼脔,顾名思义,就是稚幼的美肉。老鸨们会挑选一些看着鲜嫩可口的姑娘,年岁多在十岁左右,挂着牌子在暗地里明码标价,其中已然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被买下的姑娘不日就会在夜里送到买家府上,为他们提供一些特殊的服务。而清淮,就是其中之一。

幼脔在广陵权贵的私下里颇为流行,深受某些特别人士的喜爱。许多人早就打上了秋鸿的主意,可惜那孩子每天身上都带着伤,没几处皮肉是好的,根本没法拉出来卖。

深秋的广陵,风已凉得刺人,落木萧萧,寒意不胜。

红玉楼却在这萧瑟的时节里红红火火了起来。

有人来报,说文宣王不日将亲临广陵,听闻红玉楼名妓秋鸿惊才绝艳,有意前来一睹芳容。

春容妈妈乐开了花,每日都把喜悦挂在脸上。这可是笔大生意,若是能把那文宣王给伺候好了,从此红玉楼在广陵的名气就是独一份的。

文宣王姬雅志,当今圣上姬明空的亲弟弟,虽无治国理政之才,在艺术上却颇有造诣,擅长乐理书画、文章歌赋。他亦无心玩弄权力,只想做个闲王,仰仗着长姐,尽日谈笑风月。

只是按理说,眼下新政方行,文宣王作为女帝之弟,本不应离开帝京,怎偏在此时前来广陵,还扬言要寻花问柳,怎么听怎么纨绔。

原来,那文宣王今年刚行完弱冠之礼,女帝便指了帝京上官家的次女上官娉婷与他为妻,来年开春礼成。这令文宣王很是不满。

上官娉婷年方二八,生得如花似玉,是京城有名的闺秀。无论样貌品行还是家世门楣,都无可挑剔。

可姬雅志就是不喜欢。

他知道自己不是不喜欢上官娉婷,只是不喜欢上官家,更不喜欢这受人摆布的命运。如果连婚姻大事都做不了自己的主,那还谈什么自由?

此次他来广陵,除了散心之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传出风流纨绔的名声去,让上官家心生芥蒂,主动反悔这桩婚事。

周历,明空元年,文宣王亲临广陵巡视,兴意大发,作诗画无数。

和他同行的是新任鲁王姬平姬子安。说起来,姬雅志此次广陵之行还是他在帝京与之吃酒时提的议。

“长姐也太过分了,竟未问过我的意愿就擅作主张,连终身大事她都要控制。”一人望着江面郁结道。

“话不能这么说,陛下也是为你好嘛。”

另一人摇着桨,笑着安慰他。

一行车马在岸上紧随着二人,动作很轻,马蹄声若有似无。

江上一片寂静。

月华倾落,树摇情、鱼龙潜跃,水成文……

姬雅志在舟上饮酒高呼:“不得自由!不得自由啊!”

他似是醉了,沉沉躺下,朦胧着眼望着与水一色的天——无纤尘,孤月轮。

“子安啊,若论这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此方吧……”他喃喃道。

姬平正要答话,身后却传来阵阵鼾声。

他睡着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