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雅乐庄严,各门派的旗帜绕着华云峰比武场插了一周。
各门派的代表们各据一方云台,神色肃穆地注视着武池中央,普通弟子们则在云台下的阶梯上整齐地列着,不同门派穿着不同颜色的校服,相间排列着,从中央向外围发散开来。从高处看,好似一朵长着彩色花瓣的柔莲在绽放着。
仙门大会,是大周境内诸大门派之间每四年召开一次的重点弟子比武大会,今年的主办方轮到是地处齐鲁交界的华云山派。
华云山派,当今大周境内当之无愧的第一门派。整个山派由十二座山峰组成。首峰华云峰,峰主是当今华云山派的掌门华云扬,主要负责管理、外交、重要仪式活动的举办。
华云扬其人,十几岁的年纪时便从其父——前仙门第一高手华云泽手中接过掌门之位,如今不到而立之年便将衰落的华云山派发展到如今的规模,手段和能力可见一斑。
华云扬此时正云淡风轻地坐在北方向的主云台上,满目和煦地注视着比武台入口处。他身高八尺,气质如兰,貌若潘安,有仙门第一公子之称,此时手持一柄折扇,轻轻摇动,更显得英俊潇洒,吸引了不少在场女弟子们的目光。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一朵翩翩的白色身影走上了比武台,亭亭而立,正是华云扬的胞妹,有仙门第一闺秀之称的华云筝。
华云筝手握一柄莹莹长剑,玉指远看如削葱根般纤长细腻,指腹却因常年执弓握剑而长满了厚茧。仙袂飘飘,肤白若雪,秀丽的眉目间尽是温婉。乌发如云,用丝带仔细束起,别着几朵兰花作装饰。
现场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在场有许多刚入门派的新人,首次一睹这位仙门第一闺秀的风采,不禁由衷地感到震撼。
如若神女有相,无外乎就是这般模样罢。
人群中有个身影,亦注视着华云筝。只是她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似是恨不得将眼中人的皮肉都剜下来般,最后死死黏在华云筝手中的那柄“高情剑”上。
迎战华云筝的是峨眉山派的大弟子苍桧,他的峨眉剑法受掌门予未晞的亲自指点,颇有建树。
二人行了礼,便进入短兵相接的激烈打斗。华云筝虽为一介女流,苍桧却未敢对此场切磋有所懈怠。他先前和这位闺秀切磋过多次,从未落得好处,这次虽有备而来,却仍不免在三招内便落入了下风。
可华云筝最拿手的并非剑术。苍桧想到这里,额角渗出豆大的冷汗。
半柱香后,华云筝收了手,向苍桧行了个礼,“承让了。”
苍桧强撑着透支的身体,冲华云筝作揖道:“受教了。”
“峨眉山派不行啊,一代不如一代。”
“那华云筝分明放了水,否则如何能打半柱香?”
“闺秀不愧是是闺秀,比武还给人家留颜面呢。”
......
人群中熙熙攘攘地起了这些骚动,层层叠叠,如涛涛江水般一字不落地涌入了苍桧的耳中。
刺耳,太刺耳了......苍桧神色暗淡,和予未晞请了罪,立回了他身后。
接下来,华云筝又先后迎战了来自不同门派的几位优秀弟子,皆是半柱香的时间刚好结束比试。这场擂台赛,对她来说,不像是切磋,倒像是一场表演。
她淡然自若,不见半点疲色,抬头望向高坐云台的华云扬。
华云扬冲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华云筝这才站在比武台中央,冲各大门派的云台都行了礼,才飘然而去了。
“不愧是仙门第一闺秀啊!不仅模样儿出挑,就连剑术也是顶级的。”
“那可不。你们可知这华云筝最擅长的并非剑术,而是骑射。她一支惊鸿箭,据说百里之外可以穿杨。”
“有儿女如此,华云泽在九泉之下都得乐开怀了罢!”
......
众人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些声音从小就伴随着华云筝长大,在她看来,荣耀的成分占少数,更多的是压力,使她不能放纵自己的天性,只能规规矩矩地扮演一名闺秀。
为了门派,为了家族,为了哥哥......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自由、不羁。
华云筝轻轻叹了口气,回到了主云台。
......
最后一轮比试结束,司仪公布大会结果,榜首赫然是华云山派华云筝。
雅乐变调,从小雅转为大雅,现场众人收了私语,正襟危坐。
女帝驾到。
女帝,名为姬明空,是大周的皇帝,九五至尊。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环境里,以前鲁公主、一介女流的身份,合并前鲁、前豫、前秦三国,南征北战,扫荡六合,统一各诸侯国,立国号为“周”,开辟了女子执政的时代。
当今天下,人、魔、妖三足鼎立。人族虽战力不及后两者,但胜在人口众多,呈压倒性优势,故能保持一个平衡的状态。魔教严格上来说并不是一个种族,而是由心术不正的人或者妖修炼而来,修魔可以使修炼者战力大增,突破肉体凡胎的界限,却需要祭出天性和良知,为欲望所奴役,甚至可能被强大的原魔侵蚀神经,成为原魔的宿主,最终沦为行尸走肉。
原魔者,虚无之物也。它们没有具体的形,只能寄生于强大的魔修宿主而获得行动的能力。自古以来,因走火入魔杀人放火干出伤天害理之事的魔修比比皆是,故修魔也被视为人族和妖族的禁忌,走上修魔之路的不管是人还是妖,都不被视为原来族群的一员。
妖者,自天地灵气中孕化而生。主要分有鸟族、兽族、虫族、鱼族、草木一族五大族群。数年前妖族还处于魔教的压迫之下。经且兰一战后,魔教元气大伤,不得不隐于暗处,蓄势待发。而妖族虽然从此获得了独立和自由,却因族长青渊死于人族之手而与人族生了嫌隙,不愿与人族交好,安居于西南一带。从此二族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互相尊重主权,却仍有少数族人相互渗透,那是不可避免的。
仙门,则是修仙之人的聚集地,本质上还归属于人族,是人族战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女帝作为人族的皇帝,对仙门极其重视,像仙门大会这种重要活动,也会亲自莅临,为每届的榜首进行赏赐。
而这届仙门大会意义与往届不同。女帝的独女,大周金枝玉叶的公主天香从今年开始听政,女帝此次前来还有意寻一名国师,教导天香公主。
至于国师的人选,大家都心知肚明,此次比试无非就是走个形式罢了。
女帝身着冕服,神色平静地端坐在銮车上,与她共乘的是一名嬉笑着的女子。只见那女子一头秀发用精致复杂的银饰盘得老高,不知是否掺髢,浑身上下亦佩满了银饰,在一身刺绣紫袍的衬托之下愈发显眼,如若忽视她动作神情中带着的过分轻佻,看上去也算有几分庄严肃穆。
大周宫司——尘雪意。
看到这位,众人不禁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这位宫司大人是帝京尘家的当代家主,她父亲是前鲁诸侯国的相国,母亲是当今帝京上官家家主上官无忌的长女上官柔夷,虽双亲早逝,却仍不妨碍这位大人身份尊贵显赫。
宫司大人看似嬉皮笑脸、平易近人,实则脾气如风云般变化莫测,滔天的权势和强大的法力使她处理碍眼的人如同掐死蝼蚁一般轻而易举,相比于九五至尊的女帝,接近这位大人反倒更让人胆战心惊一点。
尘雪意睨着桃花眼往人群中一扫,似是捕捉到了什么,眸中笑意更盛了。
华云峰主殿内。
华云筝正式被任命为大周王朝的国师,年仅十八岁,不日将启程前往帝京。
宫司大人似乎是很喜欢华云筝,挽着她打趣。抬眼对上华云扬警告的眼神,她挑衅般地扬起半边眉,手指不安分地勾搭着华云筝的衣角。
女帝拉过宫司大人那不安分的手,将她安放在自己身边,转而对华云扬道:“当今大周形式内忧外患,想必十年之内矛盾就会爆发。朕虽为皇帝,毕竟还是肉体凡胎,有心无力之处实多,届时还需仰仗各位仙师的支持。”
大周统一后,仍沿袭前朝的分封制,将土地和人民按照地缘和宗族势力分封给世家贵族和功臣,意在开发边远地区、实现经济发展、巩固统治。
但此举并非女帝心目中的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