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枚“海魄月心”,又看向南宫瑾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深切情感与痛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话语,他的信物,他所描述的梦境……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可能——他与我的“前世”,那个或许是“阿萝”、或许是“汐”、或许还有其他身份的女子,有着极深的、恐怕是涉及“同心古阵”与情感剥离的纠葛!
难怪他初见时那般失态!难怪师尊让我留意他!
接受,意味着可能揭开更深的身世之谜,也可能卷入更复杂的前世因果。拒绝,或许能暂时避开麻烦,但谜团依旧在,南宫瑾的执念恐怕也不会轻易消散。
就在我心神剧烈震动、权衡利弊之际,门外,忽然传来鹤知玹那清冷如冰玉相击、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深夜客访,扰人清静。南宫少主,好兴致。”
话音未落,房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鹤知玹墨黑银星的身影立在门外,月光与灯影在他身后交织,重瞳之中星图沉静,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确认我无恙后,才缓缓移向室内的南宫瑾,那平静的眸光下,却仿佛蕴含着冻彻神魂的寒意与无形的剑压。
南宫瑾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恢复了世家少主应有的从容与礼仪,收起“海魄月心”,对着鹤知玹拱手行礼:“鹤尊。深夜冒昧,是瑾失礼了。只是见云芷仙子舞姿超凡,心生仰慕,特来请教一二,绝无他意。”
“请教?”鹤知玹缓步踏入室内,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间的节点上,带来无形的压力,“以‘海魄月心’与陈年旧梦相询,南宫世家的‘请教’,倒是别致。”
他直接点破了“海魄月心”与旧梦,显然已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南宫瑾神色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芒:“鹤尊明鉴。瑾只是觉得……云芷仙子颇为神似一位故人,情难自禁,唐突之处,还望海涵。不知鹤尊与仙子,是何时结下的师徒缘分?仙子的来历,似乎颇为神秘。”
这话问得堪称无礼,暗藏机锋。
鹤知玹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重瞳之中星图轮转,一股凛冽如万载寒冰的剑意隐隐笼罩了南宫瑾:“本座弟子来历,不劳南宫少主费心。倒是少主,执念过深,恐生心魔。前尘已矣,何必强求?”
“前尘已矣?”南宫瑾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说不出的涩然与偏执,“鹤尊说得轻巧。有些债,有些人,是刻在魂魄里的,忘不掉,也放不下。瑾无意与虚极宫为敌,但有些事……必须弄清楚。”他看向我,目光再次变得深沉而执着,“云芷仙子,今日多有打扰。来日方长,我们……还会再见的。”
说罢,他对鹤知玹再次一礼,不再多言,转身,从容不迫地走出了聆音轩,消失在夜色中。但那道目光,那枚“海魄月心”,以及他话语中透露的惊人信息,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我心中激荡不休。
鹤知玹走到我面前,抬手,一道清光闪过,悄然加强了聆音轩周围的隔音与防护禁制。他低头看我,目光深邃:“他给你看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没有隐瞒,将“海魄月心”与南宫瑾关于梦境、关于“阿萝”、关于“同心阵”和“血染石台”的话,尽数告知。
鹤知玹听完,沉默良久。窗外风声呜咽,衬得室内越发寂静。
“南宫瑾……很可能是你某一世‘情劫’的关联之人,甚至可能就是……导致你情感剥离、石坠形成的那个‘负心人’。”鹤知玹缓缓道,声音低沉,“他的执念非同小可,又持有‘海魄月心’这等奇物,恐怕不会轻易罢休。他接近你,目的绝不单纯,或是想确认,或是想……弥补?亦或,有其他图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颈间(石坠已被我收入衣内):“你的身世,比预想的更加复杂,牵扯的因果也更深。南宫世家势力庞大,南宫瑾本人亦是心智深沉之辈,绝非易与之辈。从今日起,你需更加谨慎。若非必要,尽量避免与他单独接触。”
“弟子明白。”我重重点头,心中却因那“负心人”的猜测而泛起阵阵寒意与莫名的抵触。若真如此,南宫瑾那深情的表象下,又藏着怎样的过往?
鹤知玹似乎看出我心中烦乱,抬手,指尖在我眉心轻轻一点,一股清冽平和的星力涌入,助我稳住心神。“不必过于忧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是云芷,是虚极宫弟子,是我的……徒弟。前尘往事,无论真假,都无权定义现在的你。记住这一点。”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话语中的坚定,如同定海神针,让我纷乱的心绪逐渐平息。“是,师尊。弟子记住了。”
“嗯。今夜好生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天音谷。”鹤知玹收回手,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重瞳之中,仿佛有冰冷的星芒划过,“有些地方,不能再留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我独对灯烛。
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玉蝴蝶光滑的翅膀,脑海中却不断回响着南宫瑾的话语、那枚“海魄月心”的气息,以及鹤知玹的警告。
身世的迷雾似乎更浓了,前路的荆棘也仿佛更多了。但正如师尊所说,我是云芷。过去无法改变,未来却可把握。
只是,那枚“海魄月心”与自己石坠之间的隐约共鸣,以及南宫瑾眼中那深切的、仿佛烙印灵魂的痛苦与执念,却像一根细微的刺,悄然扎入了心底。
这一夜,注定难眠。而离开天音谷之后,等待我们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