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干净又刺鼻。陈医生（不是心理医生那位，是祁烬家常用的、擅长处理各种“不便公开伤势”的冷静中年医生）手法利落地给时谒红肿的手腕喷了药，裹上弹性绷带，动作间忍不住多看了时谒的脸几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欲言又止，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了沉默，只是对祁烬点了点头：“软组织挫伤，没有骨折骨裂。近期避免用力，按时喷药，两天后复查。”

“谢谢陈叔。”祁烬的声音依旧有些发紧，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时谒裹上绷带的手腕，那圈白色刺眼得很。

陈医生识趣地收拾好东西离开，轻轻带上了门。处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还有仪器低微的运转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而沉默。时赦坐在诊疗床边，晃了晃被包成馒头的手腕，感觉有点滑稽，又有点莫名的……踏实。疼是真疼，但这份疼，和祁烬此刻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一瞬不瞬看着她的目光一样，真实得让她无法逃避。

那些翻涌的情感——心疼、愧疚、迟来的领悟，还有被剥离了隔离层后、陌生又汹涌的对眼前这个人的……在乎，像刚开封的碳酸饮料，气泡咕嘟咕嘟不停往上冒，堵得她心口发胀，不吐不快。

她舔了舔依旧干涩的嘴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飞窜：「现在该说什么？‘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还是‘你这手劲儿不去练拳击可惜了’？或者直接问‘接下来怎么办，我户口本上该写时谒还是苏晓’？系统依旧装死，生存任务不明，前路一片迷雾……但至少，眼前这个人，是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祁烬脸上。祁烬的脸色依旧苍白，眼底血丝未退，但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她看得懂又看不懂的情绪：后怕、失而复得的脆弱、未散的怒火、还有浓得化不开的……专注。

五年。爆炸。寻找。怀疑。煎熬。

时谒忽然觉得，任何语言在祁烬这五年面前，都苍白得像一张劣质的复印纸。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系统还会出什么幺蛾子，不知道秦明那条毒蛇会不会再咬过来。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这个“回归”的状态能维持多久。

但有一点，她此刻无比清晰。

她不想再看到祁烬眼里那种破碎的、隐忍的痛。她不想再因为任何原因（哪怕身不由己）让这个人承受更多。

那个很久以前，在湖边，在爆炸前，祁烬曾小心翼翼提出的“真正订婚”……当时她因为任务、因为恐惧、因为一堆乱七八糟的原因，拒绝了，甚至说了伤人的话。

现在……

时谒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豁出去的莽撞，还有心底那份终于破土而出的、清晰滚烫的冲动，抬起头，直直看向祁烬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得掷地有声：

“祁烬。”

祁烬睫毛颤动了一下，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之前你提订婚的那件事，”时谒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不受控制地发烫，但话已经开了头，就像刹不住车的野马，“现在，我同意了。”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整个处置室的空气都凝滞了。祁烬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瞬间僵直，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冲击得暂时死机。

时谒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紧张忽然被一种诡异的、吐槽般的轻松取代：「完蛋，她是不是没反应过来？还是觉得我疯了？刚‘复活’（换种方式）回来就提订婚？这节奏是不是有点过于野了？不过反正都这样了，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系统债欠着也是欠，感情债……嗯，好像不太一样。」

她正脑子里跑马灯似的刷着弹幕，试图缓解这尴尬到让人脚趾抠地的沉默，却看见祁烬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带起一阵风。

下一秒，祁烬已经站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看清对方眼中那骤然掀起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惊涛骇浪。那里面有震惊，有不敢置信，有被巨大惊喜砸中的眩晕，还有更深处……一种近乎凶狠的、想要确认什么的决绝。

“你……再说一遍。”祁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细微的颤音，目光死死锁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里榨取出这句话的真实性。

时谒被她这眼神看得心脏又是一阵狂跳，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仰着脸，干脆把心一横，用更清晰、甚至带了点她特有的那种“爱信不信”的调子重复：“我说，订婚，我同意。听清楚了吗？需要录下来循环播放吗祁总？”

话音未落，祁烬已经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诊疗床边缘，另一只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后颈。

然后，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试探，不是小心翼翼的触碰。

是压抑了五年、在绝望和希望中反复煎熬、在怀疑和确认中几近崩溃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凶狠的掠夺和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