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父叹了口气,眼神复杂。祁烬对女儿的态度,他也察觉到了。那种冰冷的审视,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心寒,更别提刚刚经历大难、心思敏感的女儿了。可他也知道,祁烬如今草木皆兵,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之前那场针对她的、差点也要了女儿性命的疯狂报复。秦明还在暗处,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祁烬谨慎些是应该的。”时父斟酌着词句,“这个项目,听起来倒是没什么坏处,就当是个高级点的兴趣班,散散心。如果你真觉得闷,想试试,爸爸支持你。不过,”他语气严肃了些,“所有的安排必须在家里或者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参与人员必须经过严格审查。这一点,我会和祁烬沟通。”
林小雨在旁边听着,立刻举手:“时伯伯,我可以陪时谒姐一起!反正我最近课不多,而且我好歹也算半个搞设计的,还能搭把手!”
时父对她慈祥地笑了笑:“小雨有心了。有你陪着,我也放心些。”
原主时谒看着父亲和林小雨,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点。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吧。”
---
(当晚,祁烬公寓)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祁烬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助理发来的更详细的调查报告,旁边是几份刚刚收到的、来自不同专家的匿名咨询回复摘要。
报告显示,苏晓的背景干净得几乎透明,从小到大是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没有任何污点或可疑交集。专家们的意见则褒贬不一:有的认为非指导性艺术表达对创伤后情绪释放有积极作用,但对器质性或严重的记忆损伤效果有限,且过程缓慢;有的则提醒要警惕在缺乏专业引导下,某些艺术刺激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情绪闪回或二次创伤;还有的单纯从商业角度分析,认为“溯光空间”开拓此方向可能更多是出于市场细分和品牌塑造的考虑。
祁烬的目光落在“情绪闪回”和“二次创伤”这两个词上,停留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时正宏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时父略显疲惫但依旧客气的声音:“祁烬啊,这么晚还没休息?肩膀的伤好些了吗?”
“时叔。”祁烬的称呼礼貌而疏远,“关于那个艺术项目,我和几位专业人士聊过。”
她言简意赅地转述了专家意见中的风险提示部分,语气平静客观,听不出个人倾向。
时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说:“小谒今天晚饭时,说愿意试试。她心里空,难受。我这个做父亲的……看着心疼。只要确保安全,让她有个地方转移注意力,哪怕是涂涂画画,我也觉得比一个人闷着强。”
祁烬听出了时父话里的决定,以及那份深沉的、近乎补偿的父爱。她顿了顿,说:“安全方面,我来安排。地点可以设在时家,或者我名下的一处安保完备的私人工作室。参与的所有疗愈师和工作人员,包括那个苏晓,需要进行额外的背景审查和保密协议签署。过程需要全程无死角监控,并且有我们指定的人在场。”
她的条件近乎苛刻,但时父没有反对:“应该的,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具体怎么操作,你安排好了通知我。”
“好。”祁烬挂断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同意推进,但套上层层枷锁。
这是她能做出的,最折中也是最警惕的选择。
她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那枚弯月项链和那枚平安扣。在昏暗台灯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她看了很久,然后“啪”地一声合上盖子,将盒子锁回抽屉。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棋盘已经摆好。
棋子开始移动。
而她,既是棋手,也仿佛置身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