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别墅区。车内光线昏暗,祁烬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左手依旧插在外套口袋,指尖隔着布料,一遍遍摩挲着那枚月亮项链尖锐的边缘和玉扣温润的弧度。右肩的伤处传来阵阵钝痛,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驾驶座上的助理从后视镜小心地瞥了一眼,低声汇报:“祁总,秦明那边有两个直接经手公寓爆破的人撂了,指认了中间人,警方已经控制。另外,秦氏主要合作银行刚刚回复,正式暂停了他们的新一轮授信审批。”
“嗯。”祁烬应了一声,没睁眼。
助理顿了顿,又说:“还有,您之前让查的‘溯光空间’及近期人员动向,初步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这家机构背景相对干净,成立五年,主要做当代艺术推广和青年艺术家扶持,创始人是一对海归夫妇,社会关系简单,无不良商业记录。近期确实在内部探讨‘艺术疗愈’方向,接触过两位相关领域的心理学教授做顾问咨询,项目还处在概念阶段。”
祁烬缓缓睁开眼睛,眸色在昏暗车厢里显得更深。“那个苏晓。”
“苏晓,二十三岁,A市人,父母均为A大教授。A大艺术史专业本硕连读,成绩优异,今年毕业。留学期间有一段在伦敦某小型画廊的实习经历。回国后通过正常招聘渠道进入‘溯光空间’实习,负责策展助理工作,入职刚满两周。社会关系简单,无异常资金往来,目前独居在城东一处普通公寓。”助理语速平稳地汇报,“今天去时家送资料,是她在听到机构负责人提及时小姐情况后,主动请缨,理由是想积累高端客户对接经验。”
主动请缨。祁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压了一毫米。太巧了。时谒“回来”不久,一个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实习生,就“恰好”带着一个听起来无害又对症的项目出现了。
“继续查。她在伦敦的实习细节,父母近年的人际往来,包括她从小到大所有的获奖记录、社交账号、甚至就医记录。”祁烬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重点查她和秦明,或者秦家其他任何人,有没有过哪怕最间接的关联。”
“是。”助理立刻记下。他知道老板的谨慎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尤其是在时小姐“死而复生”之后。
“另外,”祁烬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联系我们在心理学和艺术投资领域的顾问,匿名咨询一下这种‘非指导性艺术疗愈’对创伤后记忆紊乱个体的理论有效性和潜在风险。我要一份专业评估报告,越详细越好。”
“明白。”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祁烬重新闭上眼,左手口袋里的指尖却收得更紧。项链的金属棱角几乎要嵌进掌心肌肤。
她想起画室里时谒那双茫然又带着点怯生生期待的眼睛,想起她对着空白画布发呆的样子,想起她听到“艺术”“记忆”“母亲”这些词时细微的反应。
是真的茫然,还是伪装?
如果是伪装,目的是什么?接近她?还是……别的?
祁烬无法确定。爆炸现场的惨烈,掌心残留的、属于另一个时谒的、最后的触感和温度,还有那枚被塞回来的、带着体温的项链……这些画面日夜灼烧着她的神经。而现在,一个顶着同样面孔、却仿佛丢了魂的“时谒”出现在面前,带着一堆谜团和漏洞。
她不能放任何不确定因素靠近时谒。哪怕这个“时谒”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确定。
但她也不能完全阻绝一切可能。万一……万一这真的是时谒,只是受了巨大的创伤,需要帮助呢?万一那个看似巧合的项目,真的能唤醒她一点什么呢?
祁烬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种进退维谷的感觉,让她烦躁。她习惯于掌控,习惯于分析利弊后做出最有效的决策。可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解析的混沌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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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间,时家别墅)
晚餐的气氛比想象中温和。时父时正宏看起来苍老了些,鬓角白发多了,但看着女儿安静地小口吃饭,眼神里的愧疚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不停给时谒夹菜,声音都放得很轻:“小谒,多吃点这个,你以前喜欢的……现在口味变了吗?”
原主时谒摇摇头,小声说:“还好。”她吃得不多,动作斯文,却带着一种疏离的客气,不像女儿对父亲,更像客人对主人。
林小雨被留下来一起吃饭,试图活跃气氛,讲些学校里的趣事,时父配合地笑着,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女儿。
饭后,阿姨收拾碗筷。时父示意时谒和林小雨到书房。
书房里,时父拿出那份“溯光空间”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看向女儿:“小谒,祁烬下午来过电话,说了这个项目。你自己怎么想?真的感兴趣吗?”
原主时谒坐在沙发里,手指又习惯性地绞在一起。她看看文件夹,又看看父亲关切的脸,最后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很低,“就是觉得……心里很空,很多东西想不起来,一想就头疼。那个苏小姐说,画画或者玩些别的,不用想太多,也许……会舒服点。”她顿了顿,补充道,“祁烬……她说要评估。”
提到祁烬的名字时,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