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缓慢：

“你会后悔吗？”

时谒的呼吸停住了。

后悔？

她会后悔吗？

如果祁烬真的离开了，不再出现在她面前，不再给她热汤，不再在黑暗里守着她，不再用那种专注又固执的眼神看着她……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细细密密的疼弥漫开来。

不是生理性的反应，是……一种更深的，更陌生的空洞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想说“那样最好”，想说“大家都解脱了”。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像坚硬的石头，噎得她发不出声音。

祁烬看着她的挣扎和沉默，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无波无澜的平静。

“我知道了。”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上去吧。”

时谒像是得到了特赦，几乎是仓皇地推开车门，逃也似的冲进了单元楼。

直到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她才靠着冰凉的金属壁，大口喘着气。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强烈（矛盾/痛苦/恐惧）。符合‘情感体验碎片’收集阈值。是否兑换‘后悔情绪体验碎片（试用版）’？兑换需消耗5任务积分。当前积分：0。】

时谒：“……”

她盯着电梯镜面里自己苍白失魂的脸，第一次对这个所谓的“系统”和“任务”，产生了毁灭性的冲动。

去他妈的撮合。

去他妈的崩坏。

去他妈的强制关联。

她现在只想……只想……

电梯到达楼层，门开了。

时谒走出去，站在自家门口，却没有立刻开门。

她转过身，看向楼下。

祁烬的车还停在那里，没有开走。

车窗紧闭，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祁烬还在。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在楼下等着，看着，守着。

哪怕刚刚才被她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

时谒靠着冰冷的门板，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眼泪。抑郁症像是抽干了她所有的水分，连哭泣都成了奢侈。

但那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陌生的、尖锐的疼痛，却无比真实。

系统还在她脑子里，冷静地分析着：

【检测到目标人物祁烬未离开，停留时间超过常规。行为模式分析：仍有关注与保护倾向。推测对宿主情感投入度未因冲突显著下降。宿主可利用此点，调整策略，以‘依赖’或‘示弱’方式重新建立联系，再逐步引导……】

时谒没有听完。

她只是坐在地上，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在自家门口，在祁烬无声的注视下（她知道她在看），感受着那陌生而汹涌的疼痛。

后悔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害怕。

害怕祁烬真的消失。

害怕那个她一直试图推开的人，真的被她推走了。

害怕这个正在一点点崩坏的世界里，最后一点真实而固执的温暖，也被她亲手弄丢了。

走廊的声控灯，因为长久的寂静，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黑暗笼罩下来。

只有楼下那辆车，还亮着一点点微弱的仪表盘光。

像黑暗里，固执的、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