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时谒硬着头皮说。总不能说“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关键反派（现在是女主？），按套路没那么容易挂”吧？

祁烬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重新看向窗外。两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又沉默的城市。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在移动，像蛰伏的萤火。

“时谒。”祁烬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如果……”祁烬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如果我说，我有点害怕，是不是很可笑？”

时谒转头看她。祁烬的侧脸线条在微光里显得有些脆弱，睫毛低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被人称作“冰山”的女人，此刻坦诚着自己的恐惧。

“不可笑。”时谒说，声音也不自觉放轻了，“差点被人撞死，害怕很正常。”

“不是怕那个。”祁烬说，她转过头，直视着时谒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时谒看不懂的暗流。“是怕……来不及。”

“来不及什么？”

祁烬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时谒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挣扎。窗外的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良久，她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无尽的夜空。

“没什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带上了点自嘲，“可能是撞到头，有点糊涂了。”

时谒看着她故作平静的侧脸，心里那潭死水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炭，滋啦一声，腾起一片迷茫的白雾。祁烬在怕什么来不及？怕报复不来秦明？怕公司出事？还是怕……别的？

没等她想明白，脑子里的白噪音陡然升高了一个量级，眼前的彩色噪点也开始疯狂闪烁，视野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像数据流断裂般的黑色裂缝！

“唔……”时谒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额头。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系统故障都要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意识深处粗暴地撕扯。

“时谒？！”祁烬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时谒说不出话。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被两股力量拉扯，一股是现实——祁烬带着凉意的手指，昏暗的客厅，窗外城市的光；另一股是混乱的数据洪流——破碎的影像，扭曲的声音，毫无意义的字符瀑布般冲刷着她的认知边界。

【警告……底层协议冲突……】

【关键节点……偏移……】

【修复程序……尝试……强制……】

断断续续的、并非来自系统007的、更加冰冷宏大的电子音碎片，炸响在她脑海深处。

视野里的黑色裂缝扩大，蔓延，像是现实这张画布正在被无形的手撕开。她看到祁烬的脸在裂缝后扭曲、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全息投影。

“时谒！看着我！”祁烬的声音隔着层层杂音传来，带着罕见的慌乱。她双手握住时谒的肩膀，力道很大，试图让她稳住。“呼吸！跟着我，呼吸！”

时谒努力聚焦视线，对上祁烬焦急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映出她自己苍白扭曲的脸。

然后，她看到了更诡异的东西。

在祁烬的瞳孔深处，在那片本该只映出她倒影的黑暗里，飞快地闪过几行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代码？

不是汉字，不是英文，是她从未见过、但莫名能“理解”其冰冷含义的符号串。

含义是：【错误：关键情感锚点缺失。启动备用方案：强制关联……关联目标：时谒（异常个体）……关联进度：71%……】

代码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

脑子里的撕裂感和噪音如潮水般退去，眼前的数据裂缝和彩色噪点也瞬间消失。世界恢复了“正常”。只有额角突突跳动的疼痛，和剧烈的心跳，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时谒浑身脱力，如果不是祁烬还扶着她，可能直接软倒在地。

“时谒？能听见吗？”祁烬的声音紧绷着，扶着她到沙发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仰头仔细观察她的脸色，“你到底怎么了？我马上叫医生……”

“不用……”时谒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拿手机。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我没事……老毛病……有点……低血糖。”她扯了个最烂的借口。

祁烬显然不信。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时谒惨白的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睛。“你刚才的样子不像低血糖。”

“真的是……”时谒避开她的视线，松开手，靠在沙发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让我……缓一下就行。”

祁烬没再坚持，但也没离开。她就半蹲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时谒。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寂静。

时谒闭着眼，但能感觉到祁烬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代码，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意识深处。

关键情感锚点缺失？

强制关联？

关联目标是她？进度71%？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猜测。

这个“崩坏”的世界，似乎……正在试图用某种方式，“修正”她和祁烬之间的关系？因为它检测到祁烬原本的“情感锚点”（可能是原著女主林小雨？）失效了，所以把她这个“异常个体”抓来顶缸？

而刚才那番恐怖的体验，就是“强制关联”的过程？

那如果关联达到100%……会怎样？她会变成祁烬真正的、无法摆脱的“情感锚点”？还是……会被这个世界彻底“消化”掉，变成维持剧情运行的养料？

“系统……”她在心里发出微弱的呼唤，明知可能没有回应，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次，居然有了回音。

不是007那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微弱、更断续、仿佛从极深的地下传来的信号：

“宿……主……抗……拒……协议……别……完成……关联……”

声音戛然而止。

时谒猛地睁开眼。

祁烬还在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

“祁烬，”时谒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我之间发生的一切，可能不是巧合，也不是自然发展，而是被某种……力量推动的，你会怎么办？”

祁烬凝视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客厅里只有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祁烬缓缓站起身。她走到时谒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将时谒困在她和沙发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时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说：

“那又怎样？”

时谒愣住了。

祁烬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锋利的弧度。

“无论是什么力量，什么巧合，什么安排。”她说，“我看到的，我接触的，我选择的——”

“是你。”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