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看着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知不知道我看了她的秘密?”
第二个念头是:“她穿睡衣的样子……挺好看的。”
祁烬穿着深蓝色的丝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头发散着,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谢谢。”时谒接过牛奶,温度刚好。
祁烬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做噩梦了?”
“没。”时谒摇头,“就是……睡不着。”
“想聊天吗?”
时谒看着祁烬。暖黄的灯光下,祁烬的眼睛很亮,眼神温柔。这样的祁烬,和日记里那个青涩暗恋的少女,还有商场上那个冷酷果决的祁总,完全是三个人。
“祁烬,”时谒突然问,“你有秘密吗?”
祁烬愣了愣:“……有。每个人都有秘密。”
“那……你会告诉我你的秘密吗?”
祁烬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时谒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会。”祁烬最终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祁烬斟酌着词语,“有些秘密,需要合适的时机。说早了,会吓到你。”
时谒想起那本日记,那些照片,那个铁盒子里的五年。确实,如果祁烬现在全告诉她,她可能会……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那你觉得,”时谒问,“什么时候是合适的时机?”
祁烬想了想:“等你……不害怕我的时候。”
“我不害怕你。”
“真的吗?”祁烬看着她,“那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时谒语塞。是啊,她为什么总是躲?因为害怕?因为不知所措?还是因为……她给不了回应?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
祁烬笑了,笑容有点苦涩:“没关系。我可以等。”
又是这句话。等。祁烬好像把一生的耐心都用在了她身上。
时谒低头喝牛奶。牛奶很香,加了点蜂蜜,甜度刚好。
“祁烬,”她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等的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应你,怎么办?”
祁烬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那就等一辈子。”
“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时谒无话可说了。她看着祁烬,祁烬也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暖黄的灯光里交织,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时谒,”祁烬轻声说,“我可以……抱抱你吗?”
时谒的心脏猛地一跳。抱抱?现在?深更半夜?穿着睡衣?
“就一下。”祁烬补充,“像朋友那样。”
时谒看着她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突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她点点头。
祁烬站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抱住了她。很轻的拥抱,手臂虚虚地环着,像怕碰碎什么珍品。
时谒的身体僵住了。她能闻到祁烬身上的味道——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她自己的冷香。能感觉到祁烬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能听到祁烬的心跳,平稳,有力。
她的身体在疯狂报警:“亲密接触!危险!撤退!”但她的脑子在说:“就一下,没什么。”
祁烬抱了大概五秒,就松开了。退后一步,表情如常,只是耳尖有点红。
“谢谢。”她说。
时谒:“……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抱。”祁烬说,“晚安。”
她拿起空杯子,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时谒。”
“嗯?”
“不管你看到什么,知道什么,都不用有压力。”祁烬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和未来,才重要。”
说完,她带上门离开了。
时谒坐在床上,脑子里嗡嗡作响。祁烬知道她看了那些东西?所以故意来说这些话?
“系统,”她问,“祁烬是不是在我房间装了监控?”
“扫描中……未检测到监控设备。”
“那她怎么知道的?”
“可能只是直觉。”系统说,“或者……她希望你知道。”
时谒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这个世界太复杂了,祁烬太复杂了,一切都很复杂。
而她,只想简单点。
可简单不了。
被子里的空气很快变得闷热。时谒钻出来,大口呼吸。她看向书架,那个暗格静静关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确实发生了。她看到了祁烬的五年,看到了祁烬的深情,看到了祁烬的……执着。
“五年啊……”时谒喃喃自语,“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
她想起自己原世界的生活。五年,她从一个大学毕业生变成社畜,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没有惊喜,没有意外,也没有……这样一个人,用五年的时间默默注视她。
“如果原主还活着,”时谒想,“她会怎么选择?会接受祁烬吗?”
不知道。原主死了,她来了。她继承了这具身体,继承了这段关系,却继承不了那份感情。
手机又震了。时谒拿起来看,是林小雨发来的长篇大论,关于伴娘裙的颜色选择,从香槟色到淡紫色到雾蓝色,每种颜色都配了图片和优缺点分析。
时谒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裙子图片,突然笑了。林小雨这种单纯的热情,在这种复杂的情境里,反而成了一股清流。
她回:“雾蓝色好看。”
林小雨秒回:“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和时谒姐的气质超配!学姐肯定也喜欢!”
时谒:“……为什么祁烬要喜欢?”
“因为爱情就是要互相欣赏呀!”林小雨发来一个wink的表情,“时谒姐穿得好看,学姐看着开心,感情就更好了!”
时谒放下手机,不想回这个恋爱脑小孩了。
她关掉灯,重新躺下。黑暗里,思绪更清晰了。
祁烬的五年,祁烬的等待,祁烬的拥抱……一点一点,像水滴,落在她心里那片冻土上。
冻土不会立刻解冻。但水滴持续落下,也许有一天,能凿开一个小孔。
也许。
时谒闭上眼睛。睡意慢慢袭来,在即将睡着前,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试着接受呢?”
不是现在。不是马上。是慢慢地,一点点地,试着让那片冻土,长出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株小草,也是生机。
这个念头让她安心了些。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祁烬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手里还拿着那个空牛奶杯。
她看着时谒的房门,眼神复杂。她知道时谒看了那些东西——书架侧板的暗格,是她故意留的线索。那些日记,那些照片,那些小物件,都是她准备好的,等待时谒发现的“秘密”。
她想让时谒知道,又怕时谒知道。
“五年……”祁烬轻声自语,“会不会吓到她?”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赌。赌时谒的心不是真的冰块,赌时间能融化一切,赌她的等待,终有回响。
哪怕要等一辈子。
祁烬转身回房。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但坚定。
这一夜,两个人都做了梦。
时谒梦见自己在一片雪原上行走,身后有一串脚印一直跟着她。她回头看,却什么都看不见。
祁烬梦见自己站在雨里,看着远处的时谒。时谒撑着伞,越走越远,她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梦醒时,天还没亮。
时谒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梦里那种被跟随的感觉,很真实。
祁烬也醒了,她坐起来,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