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只猫猫盖被子的表情包,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了三秒,然后立刻压下去。
“不行不行,笑什么笑!”她在心里教训自己,“就两个表情包而已!原世界里朋友间不也这么发吗?!别过度解读!”
但她还是盯着那个圆滚滚的猫猫头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时谒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那是窗外路灯透过百叶窗留下的条纹。一条一条,整整齐齐,像钢琴键。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床头柜上那串钥匙。银色的金属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存在感强得不容忽视。
“给钥匙啊……”时谒伸手把钥匙拿过来,放在掌心掂了掂,“这算什么?同居邀请?保护措施?还是……某种象征?”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字:“烬”。字是手写体,笔画遒劲。
时谒用指尖摩挲着那个字。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她突然想起祁烬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剑时稳如磐石,握她的手时……很温暖。
“停!”时谒把钥匙放回去,“又想什么呢!”
她坐起来,决定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环顾房间,目光落在书架上。下午只看了几本,还有很多。
时谒下床,走到书架前。这次她没有随手抽,而是认真浏览起来。书架分了几层:最上层是经济学和管理学著作,全是硬壳精装,看着就很催眠;中间层是文学类,中外名著都有,还有几本诗集;最下层是杂书,漫画、图鉴、旅游指南,甚至还有几本菜谱。
“这人涉猎还挺广。”时谒抽出一本菜谱翻开——不是那种花哨的网红食谱,是正经的烹饪教材,从刀工到火候,讲得很详细。书页里有折痕和笔记,看来是真用过。
她翻到“糖醋排骨”那页,上面有铅笔做的标记:“减糖5g,增醋3ml,小谒偏好酸口。”
时谒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小谒?祁烬私下里这么叫她?
她往后翻了几页,发现很多菜都有类似的备注:“红烧肉-小谒不吃肥肉,改用五花瘦肉”“清蒸鱼-小谒怕刺,改用鳕鱼”“蔬菜沙拉-小谒讨厌生洋葱,用彩椒替代”……
时谒合上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感动——她提醒自己,抑郁症患者感动不起来——是……意外?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系统,”她问,“祁烬记这些,多久了?”
“根据书页磨损和笔迹氧化程度判断,笔记始于三年前,持续更新至今。”
三年。又是三年。这个数字像魔咒一样,贯穿了她和祁烬所有的过往——三年的暗恋,三年的偷拍(祁烬坚称是偶遇),三年的食谱笔记……
时谒把菜谱放回去,又抽了本诗集。这次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给小谒的生日礼物-烬”
日期是两年前。那时原主刚满二十岁。
时谒翻开书,里面有很多折页。她随机打开一折,是那首著名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诗句旁边有铅笔写的注解:“她不知道我在看她。这样最好。”
再翻一折,是《我们甚至遗失了暮色》。注解:“今天在咖啡馆看到她,她在哭。我想过去,但不敢。”
又一折,《今夜我可以写出》。注解:“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什么都没送出去。”
时谒的手指微微发抖。她合上书,放回书架,后退两步,跌坐在床边。
“这算什么?”她在心里问,“深情告白大全?暗恋心路历程?祁烬你写这些的时候,想过有一天我会看到吗?”
她突然很想笑——不是开心的笑,是荒诞的笑。一个在商场上冷酷果决的女人,私下里却在情诗上写满青涩的暗恋笔记。这反差也太大了!
但笑不出来。她的面部肌肉像冻住了一样,扯不出任何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时谒拿起来看,是祁烬:“睡不着?”
时谒盯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怎么回?说“在看你的暗恋笔记”?还是说“被你吓到了”?
最终她回:“有点。”
祁烬:“需要安眠药吗?我有医生开的,很安全。”
时谒:“不用,我没那么严重。”
祁烬:“那……要我过来陪你聊聊吗?”
时谒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过来?!现在?!深夜?!孤女寡女?!
“不用!”她回得飞快,“我马上睡!”
祁烬:“好。那晚安。”
时谒盯着“晚安”两个字,突然有点……失落?不,不是失落,是……她也不知道是什么。
“系统,”她说,“我是不是有病?人家要过来我拒绝,人家走了我又觉得……空?”
“人类情感复杂性超出系统分析范围。但数据显示,宿主当前心率微升,皮质醇水平轻微波动。”
时谒叹气。所以她身体有反应,心里没感觉。这算什么?身心分离症?
她躺回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羊,数水饺,数祁烬书架上有多少本书……
数到第237本时,她放弃了。
时谒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充满房间,驱散了黑暗。她看向书架,那些书静静立着,像一个个沉默的秘密。
她突然很想看看,祁烬还藏了多少这样的“秘密”。
时谒下床,重新走到书架前。这次她仔细检查了书架的结构——很普通的实木书架,没什么特别的。但她注意到书架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时谒伸手按了按那个凹槽——没反应。她又试着推了推,书架侧板居然动了!是暗格?!
她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把侧板推开。里面是一个浅层空间,放着一个铁盒子。
时谒把盒子拿出来,有点沉。她回到床边坐下,把盒子放在腿上。
盒子没有锁,只是简单扣着。时谒犹豫了一下——偷看别人隐私不太好吧?但这是祁烬家的客房,祁烬应该知道她会看到吧?不然为什么要放在这么容易发现的地方?
“管他呢!”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就看一眼!”
她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机密文件,只有……一堆小东西。
一个褪色的发圈——粉色的,带着小草莓装饰。时谒拿起它,觉得有点眼熟。等等,这好像是她中学时用的那种?那时候满大街女生都在用这种草莓发圈。
发圈下面是一个电影票根,日期是五年前,电影名是《你的名字》。票根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座位号:7排5座和7排6座。
时谒皱眉。祁烬去看电影很正常,但为什么留票根?还特意放在盒子里?
她继续翻。一张游乐场门票,日期是四年前;一张美术馆的展览册,三年前;一个咖啡店的杯套,上面用马克笔画了个笑脸;还有几张拍立得照片——
时谒拿起照片。第一张是她,大概十六七岁,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前,笑得很开心。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第一次偶遇,她没发现我。”
第二张还是她,在美术馆,对着一幅画皱眉思考。小字:“她看了这幅画二十分钟,我在看她。”
第三张,咖啡馆里,她趴在桌子上睡觉,手边摊着作业本。小字:“她睡着了,睫毛很长。”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全是她。全是祁烬口中的“偶遇”。
时谒放下照片,觉得呼吸困难。这不是暗恋,这根本是……跟踪狂吧?!
她拿起盒子最底层的东西——是一个笔记本,很厚,牛皮封面已经磨损。
时谒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日期是五年前。
“今天在游乐园看到她了。和朋友一起,笑得很开心。她坐旋转木马时,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像小兔子尾巴。我在旁边看了很久,她没发现。”
第二页,两个月后。
“在图书馆偶遇。她在找一本书,踮着脚尖够不到上层书架。我帮她拿了,她说了声谢谢,眼睛弯弯的。她不知道我是谁,只是陌生人。”
第三页,四年前。
“她好像恋爱了。和一个男生一起逛街,手牵手。心脏很痛,但假装没看到。回家哭了,很丢脸。”
第四页。
“她分手了。在咖啡馆哭,我坐在角落,不敢过去。只能让服务员送杯热巧克力给她,加双份棉花糖——她喜欢的。”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时谒一页页翻过去,手在抖。日记持续了五年,记录了无数个“偶遇”,无数个细碎的瞬间。祁烬记得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开心时是什么表情,难过时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
“父亲提起联姻,对方是时家。心跳得快要炸开。是她,是她,是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了。但要用这种方式吗?商业联姻,她会愿意吗?会不会讨厌我?不管了,只要能靠近她,什么方式都可以。”
日记到这里结束。
时谒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很快,很重。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五年,一百多页,成千上万个字。祁烬用五年的时间,默默注视一个人,记录一个人,暗恋一个人。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她的声音有点哑,“这……正常吗?”
“定义‘正常’需参考社会文化背景。在当前世界设定中,长期暗恋并记录的行为虽不常见,但非病态。”
“那跟踪呢?”时谒问,“这算跟踪吧?”
“根据日记内容,祁烬与宿主接触距离保持在社会规范允许范围内,未干扰宿主正常生活。法律意义上不构成跟踪。”
时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着那个铁盒子,那些小物件,那本厚厚的日记。五年,祁烬的整个青春期,都在暗恋她。
而她,穿书而来,占据了这具身体,却给不了任何回应。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时谒吓了一跳,差点把盒子打翻。她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好,放回暗格,推上侧板,然后才说:“进、进。”
门开了,祁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牛奶。
“听到你房间有动静,”祁烬说,“以为你睡不着,热了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