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祁烬顿了顿:“觉得……有烟火气。”
时谒眨眨眼。这个答案有点意外。她以为祁烬会说是为了独立,或者兴趣爱好之类的。
“烟火气……”她重复这个词,“你喜欢?”
“嗯。”祁烬点头,“家里太冷了,有点烟火气,才像人住的地方。”
时谒想起祁烬那个大得离谱却冷清得像样板间的公寓。确实,很有钱,但不像家。
“那你现在觉得这里有烟火气了吗?”她问。
祁烬转头看她,眼神柔软:“有了。”
时谒的心脏又不听话地乱跳了。她赶紧转身:“我、我去看看饭好了没。”
饭还没好。时谒站在电饭煲前,看着指示灯一跳一跳的,脑子里那个吐槽小人又在尖叫:“完了完了,这对话太暧昧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沦陷了!可是我真的感觉不到啊!这具身体有心跳加速的反应,但我心里一片平静!这算什么事啊?!”
“时谒。”祁烬又叫她。
“啊?”时谒回头。
“糖醋排骨,你喜欢甜一点还是酸一点?”
“适中就好。”
“好。”
时谒继续站着发呆。她看着祁烬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种不真实感。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人,现在系着围裙给她做饭。这个暗恋她多年的人,愿意等她一辈子。
而她,一个穿越来的灵魂,一个情感麻木的患者,什么都给不了。
“系统,”她在心里说,“我这样是不是很渣?”
“定义‘渣’:故意伤害他人感情以获得利益。宿主目前行为不符合该定义。”
“但我接受了她的好,却无法回应。”
“接受保护是生存所需。情感回应是个人选择。二者无必然关联。”
时谒叹了口气。说得轻松。
晚饭很快做好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麻婆豆腐,还有番茄鸡蛋汤。很家常,但摆盘精致。
两人在餐厅坐下。时谒尝了口排骨,眼睛一亮:“好吃!”
祁烬的嘴角上扬:“喜欢就好。”
“你经常做饭?”时谒问。
“偶尔。”祁烬给她夹菜,“工作忙,大部分时间吃外卖或者应酬。”
时谒看着碗里的菜,突然想到:“那你这几天……是不是推了很多工作?”
祁烬顿了顿:“一些不重要的推掉了,重要的在家处理。”
“因为我?”
“因为你更重要。”
时谒筷子停在半空。这人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话?!
她低头吃饭,不再说话。祁烬也没再开口,只是时不时给她夹菜。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气氛不尴尬。时谒发现祁烬吃饭时很专注,不会玩手机,也不会说话,就是单纯地享受食物。
“你吃饭的样子很认真。”她忍不住说。
祁烬抬头:“吃饭是大事,要认真对待。”
时谒笑了:“这是什么理论?”
“我爷爷说的。”祁烬说,“他说,能好好吃饭的人,才能好好生活。”
时谒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自己吃饭就经常糊弄,要么边吃边看手机,要么随便扒拉几口了事。
“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问。
祁烬的眼神柔和下来:“很严肃,但很疼我。是他教会我击剑,教我做生意,也教会我……喜欢一个人就要认真。”
时谒心里一动:“他……知道你……?”
“知道。”祁烬点头,“三年前我跟他说了。他说,那就去争取,但不要强求。”
“他……”时谒斟酌着用词,“不介意我是女的?”
祁烬笑了:“他说,喜欢就是喜欢,分什么男女。祁家不需要靠联姻维持,我要娶……要嫁,就嫁自己喜欢的人。”
时谒愣住了。在这样一个看似传统的豪门家庭里,能有这么开明的长辈,很难得。
“那他……”
“去年去世了。”祁烬的声音很平静,但时谒听出了一丝压抑的难过,“心脏病。”
“……抱歉。”
“没事。”祁烬摇摇头,“他走得很安详。临终前还说,让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
时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着祁烬,突然很想抱抱她——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吃饱了。”她放下碗筷,“我来洗碗。”
“不用。”祁烬说,“有洗碗机。”
“……哦。”
祁烬收拾餐具,时谒坐在原地发呆。她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祁烬的爷爷,祁烬的童年,祁烬暗恋她的那些年……
“系统,”她问,“原世界里,有人这样喜欢过我吗?”
“查询宿主原世界社交记录……无。”
时谒点点头。果然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夜幕降临,城市灯火渐次亮起。这个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体,陌生的人……
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关注?
“时谒。”祁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谒回头。祁烬站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这个,”祁烬走过来,把盒子递给她,“给你。”
时谒接过,打开。里面是一串钥匙,还有一张门禁卡。
“这是……”
“家里的钥匙。”祁烬说,“门禁卡可以刷所有权限。这样你进出方便些。”
时谒看着那串钥匙,心里五味杂陈。给钥匙,这个动作太有象征意义了。
“我……”她不知道该不该接。
“拿着吧。”祁烬说,“你住在这里,需要这些。”
时谒握紧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她抬头看祁烬,祁烬的眼神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祁烬,”她轻声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祁烬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想对你好。”
“就这样?”
“就这样。”祁烬点头,“不需要理由。”
时谒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她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又是生理性的。
“谢谢。”她说,“我会……好好保管。”
祁烬笑了:“不用谢。去休息吧,今天累了吧。”
“嗯。”
时谒回到客房,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看着手里的钥匙。灯光下,钥匙闪闪发亮。
“系统,”她说,“我好像……有点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可能要……欠她一辈子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数据显示,祁烬并不认为这是‘欠’。她视之为‘给予’,而给予本身就能带来满足感。”
时谒走到床边坐下,把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那本从书房拿来的植物图鉴。
她翻开书,里面那些手写批注映入眼帘。祁烬的字很好看,工整中带着个性。批注内容很专业,有些甚至是拉丁学名。
“她真的懂很多。”时谒轻声说。
她继续翻,在书的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希望有一天,能和喜欢的人一起看遍这些植物。”
日期是三年前。
时谒的手指抚过那行字。三年前,祁烬写下这句话时,在想什么?在想她吗?
她合上书,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很精致,水晶折射着暖黄的光。
“系统,”她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根据数据描述:心跳加速,注意力集中,愉悦感提升,渴望接近对方。宿主体征显示部分符合,但主观感受缺失。”
“所以我的身体在喜欢,但我的心不知道?”
“可以这么理解。”
时谒闭上眼睛。这算什么?身心分离?
她想起祁烬说“一辈子也行”时的表情,想起祁烬在厨房做饭的背影,想起祁烬给她钥匙时的自然。
一点一滴,像细沙,慢慢堆积。
也许有一天,这些细沙能堆成一座山,足够触动她那颗麻木的心。
也许。
在那之前,她只能等。
等时间,等变化,等一个奇迹。
或者等祁烬放弃——但她知道,祁烬不会。
手机震了一下。时谒拿起来看,是祁烬发来的消息:“晚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晚安。”
想了想,加了个猫猫睡觉的表情包。
祁烬秒回一个猫猫盖被子的。
时谒笑了。她把手机放在胸口,感觉心脏在平稳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虽然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跳。
就像她对祁烬的感情,虽然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那里。
慢慢生长,以她察觉不到的速度。
这样也好。
慢一点,再慢一点。
也许慢到极致,就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