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祁烬快速走路的声音、开车门的声音、引擎发动的声音。
“你……开慢点。”时谒小声说。
“嗯。”祁烬应了一声,然后说,“跟我说说话。随便说什么都行。”
“说什么?”
“说说你小时候。”祁烬的声音在引擎声中有些模糊,“说说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时谒闭上眼,努力回忆原主的童年记忆——那些不属于她,但此刻又无比真实的记忆。
“我……小学时打架被请家长三次。”她慢慢说,“第一次是因为同桌说我画的画丑,我把他颜料全倒了。第二次是因为有人抢我弟的零食,我把他推进了沙坑。第三次……”
“第三次?”
时谒脸红了:“因为有人说我喜欢班上的一个男生,我说我没有,他们不信,我就……把他们的作业本都扔进了垃圾桶。”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很凶。”
“还有更凶的。”时谒自己也笑了,“中学时有个男生给我写情书,我当着全班的面念了出来,还批注了错别字和语法错误。”
祁烬笑出声了:“他一定很崩溃。”
“他转学了。”时谒说,“后来我才知道那样不对,伤人了。但那时候就是……很讨厌别人乱说。”
“所以你现在也不喜欢别人乱说我们的关系?”
时谒愣了愣:“我……不知道。”
“没关系。”祁烬说,“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慢慢知道。”
车声停了。时谒听到祁烬下车的声音、快步走路的声音、敲门的声音。
“我到了,开门。”
时谒跑到门口,透过猫眼确认是祁烬,才打开门。祁烬站在门外,头发有些乱,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显然是接到电话就冲出来了,连外套都没穿。
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仪器,像是探测器之类的东西。
“人呢?”祁烬问,目光快速扫过时谒全身,确认她没事。
“不知道……我收到照片就给你打电话了。”时谒把手机递给她看。
祁烬盯着那张照片,脸色沉了下来。她打开那个黑色仪器,开始在房子里扫描。
“这是什么?”时谒跟在她身后。
“信号探测器。”祁烬解释,“找有没有窃听器或摄像头。”
两人从一楼开始,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客厅、厨房、餐厅、书房……祁烬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时谒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安定下来。
至少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检查到书房时,探测器突然发出轻微的“滴滴”声。祁烬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相册还摊开着。
她走过去,探测器靠近相册时声音变大了。
时谒的心提了起来:“不会是……”
祁烬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动相册。在最后一页——那张她十八岁生日照片的背面,探测器发出尖锐的鸣叫。
祁烬用镊子小心地撬开相册背面的硬纸板。里面嵌着一个极小的黑色装置,比之前在花和多肉里发现的都要小,但结构更复杂。
“这个……”时谒的声音发颤,“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至少三天前。”祁烬盯着那个装置,“这是个定位和监听复合设备,电池能续航一个月。”
她把装置取出来,放进一个铅制的小盒子里,合上盖子。
“所以这三天……”时谒不敢想下去了。
“所以这三天,有人一直在听。”祁烬的语气很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听到了那个电话,听到了……所有事。”
时谒腿软了,扶住书桌才站稳。所以那个人知道祁烬暗恋她多年?知道那些照片的事?知道她亲了祁烬?
“他们……想干什么?”她问。
“不知道。”祁烬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把整个相册都检查了一遍,又发现了两个同样的装置,分别藏在封面和中间页。三个装置,全方位监听。
“你父亲……”祁烬犹豫了一下,“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时谒想起父亲最近总是很晚回家,说是在公司加班。但真的只是加班吗?
“我不知道。”她老实说,“他很少跟我说公司的事。”
祁烬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继续检查其他房间,在时谒的卧室也发现了一个——藏在床头灯底座里。
时谒看着那个小小的黑色装置,胃里一阵翻腾。有人在她卧室里装了窃听器,而她毫无察觉地在这里睡觉、换衣服、跟系统说话……
“系统说话不会被听到吧?”她突然想到。
“宿主与系统的交流为脑电波层面,外部设备无法捕捉。”系统回答。
时谒松了口气。至少这个秘密还保得住。
全部检查完,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祁烬把找到的五个装置都装进铅盒,密封好。
“这些我会让人去分析。”她说,“今晚你不能住这里了。”
“那我……”
“去我家。”祁烬说得自然,“或者酒店,随你选。但我建议去我家,安保更好。”
时谒脑子里的警报又响起来了。去祁烬家?大半夜的?孤女寡女?!
“我还是去酒店吧……”她试图挣扎。
“酒店不安全。”祁烬看她一眼,“对方能进你家装这些东西,进酒店房间更容易。”
她说得对。时谒蔫了。
“那……打扰了。”
“不打扰。”祁烬的嘴角弯了弯,“我一直希望你来。”
时谒脸又红了。这人能不能不要总说这种话?!
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和必需品,跟着祁烬上了车。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祁烬专心开车,时谒看着窗外的夜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了祁烬家,时谒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是个顶层复式公寓,大得离谱,但看起来……完全不像有人常住。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祁烬接过她的包,“偶尔管家会来打扫,但平时就我一个。”
她带时谒去了客房。房间很大,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灰色调,干净得像样板间。
“浴室里有新毛巾和洗漱用品。”祁烬说,“睡衣在衣柜里,应该合身。不合适的话告诉我。”
时谒点头,看着她离开,轻轻带上门。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衣柜里果然有睡衣,不止一套,各种尺码都有,标签都没拆。浴室里的洗漱用品全是新的,连护肤品都备齐了,而且是她常用的牌子。
所以祁烬早就准备好了?等她来住?
时谒拿起那瓶面霜,心里五味杂陈。
洗漱完换上睡衣——居然正好合身。她躺到床上,床垫软硬适中,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祁烬:“睡了吗?”
“还没。”
“怕不怕?”
“有点。”
“要我过来吗?”
时谒盯着这行字,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过来?!过来干什么?!陪睡吗?!
“不用!”她回得飞快,“我睡得着!”
“好。”祁烬回,“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晚安。”
“晚安。”
时谒关掉灯,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但空气里有祁烬身上那种淡淡的冷香——像是雪松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也有同样的味道。
“系统,”她小声说,“我是不是完蛋了?”
“定义‘完蛋’:1.生命危险;2.任务失败;3.情感失控。宿主目前面临1的概率为35%,2的概率为20%,3的概率为……95%。”
时谒把脸埋得更深了。
95%的情感失控。
她确实完蛋了。
而隔壁房间,祁烬也没睡。她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那些监听装置的分析报告。技术部门刚发来的初步结果:设备为定制款,来源不明,但制作工艺显示出自专业团队之手。
她盯着报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有人盯上时谒了,目的不明,手段专业。这比她预想的更严重。
手机亮了一下,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学姐!我听说时谒姐家出事了?她没事吧?!”
祁烬皱眉。林小雨怎么知道的?
“她没事,在我这里。你怎么知道的?”
“我爸说的呀~他朋友是你们那片区的警察,说接到报警去时谒姐家了。我就猜到是你!”
祁烬揉了揉太阳穴。林小雨的父亲是市局的副局长,消息灵通很正常。但这也意味着,事情已经惊动警方了。
“让她在我这里住几天,安全些。”祁烬回复,“别告诉别人。”
“知道啦~那我明天能去看她吗?”
“后天吧,让她先休息。”
“好~学姐要照顾好时谒姐哦!她其实很脆弱的,只是装得很坚强!”
祁烬看着这句话,想起时谒红着眼睛却强装镇定的样子。是,她很脆弱,也很坚强。这种矛盾让她更让人心疼。
她切回和时谒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锁好门。”
时谒秒回:“锁了。你也锁好。”
祁烬笑了。这种互相叮嘱的感觉,很新鲜,也很……温暖。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在这片星光里,有一个人在离她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安然入睡。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某个空了多年的地方,突然被填满了。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暗室里,一个人正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是祁烬公寓周边的实时监控画面,虽然无法穿透墙壁,但足以掌握出入动态。
那人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鱼进网了。”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下一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按计划进行。记住,我要活的。”
“明白。”
通话结束。暗室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盯着屏幕上祁烬公寓的楼层示意图,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