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谒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她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祁烬家,客房,昨晚因为家里被装了一堆窃听器所以逃难来的。
“所以我现在,”她在脑子里掰着手指算,“睡在反派的家里,穿着反派准备的睡衣,躺在反派铺的床上,枕着反派挑的枕头……这剧情走向是不是哪里不对?”
系统冷静的声音响起:“根据数据显示,宿主当前处于安全环境,威胁指数较昨晚下降72%。”
“安全是安全,”时谒坐起来,抓了抓睡成鸟窝的头发,“但我心理不安全啊!你想想,一个暗恋你多年还偷拍你照片的人,现在你睡在她家,这跟小白兔主动跳进狼窝有什么区别?!”
“比喻不准确。”系统说,“祁烬当前对宿主伤害意图为零,反而保护意图为98%。更准确的比喻应该是:受伤的小动物被救助者带回家。”
时谒翻了个白眼:“你才是小动物!”
她下床,光脚踩在地毯上。客房自带浴室,她进去洗漱,发现连牙膏都挤好了放在牙刷上——用的是她常用的薄荷味。
“这人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时谒盯着那截完美的牙膏条,“不然怎么连我用什么牌子都知道?!”
“数据分析:祁烬曾通过时父了解宿主生活习惯,包括洗漱用品品牌、饮食偏好、睡眠习惯等。信息收集完整度:87%。”
时谒把牙刷塞进嘴里,一边刷一边想:所以祁烬这三年不光偷拍,还做背景调查?这得是多深的执念啊?
洗漱完换衣服,衣柜里挂着几套新衣服,标签都没拆。时谒挑了件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居然正好合身。
“她是不是偷偷量过我的尺寸?”时谒对着镜子比划,“这腰围臀围,分毫不差啊!”
“根据照片进行身材数据推测,误差率可控制在3%以内。”系统补充。
时谒:“……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说这是巧合吗?”
整理好自己,她打开房门。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轻微的厨房声响。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看到开放厨房里,祁烬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祁烬穿着家居服——深灰色棉质长裤和白色T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她正在煎鸡蛋,动作熟练得让时谒有点意外。
“我以为你会请厨师。”时谒靠在门框上说。
祁烬回头看她,眼神在晨光里显得柔和:“偶尔自己做。坐吧,马上好了。”
时谒在吧台边坐下,看着祁烬把煎蛋、培根和烤好的吐司摆盘,又倒了杯橙汁推到她面前。
“不知道你早餐喜欢什么,就按我习惯做了。”祁烬自己那盘简单得多,只有煎蛋和全麦面包,“不合胃口的话我可以重做。”
时谒看着自己盘子里金黄的煎蛋——是她喜欢的溏心,边缘微焦——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心里某个地方动了动。但下一秒她就警惕起来:“不行不行,不能感动!这是反派!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很贤惠,但原著里她可是能把竞争对手整破产的狠人!”
“谢谢。”她拿起叉子,语气尽量平淡,“你起得很早?”
“习惯了。”祁烬在她对面坐下,“六点起床,运动一小时,七点半开始工作。今天……破例了。”
时谒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所以祁烬为了给她做早餐,打破了作息规律?
“其实你不用管我的。”时谒咬了口煎蛋,确实好吃,“我可以自己点外卖。”
“不安全。”祁烬说,“你家的窃听器分析结果出来了,是专业设备。对方来头不小,外卖也可能被动手脚。”
时曙手里的叉子顿了顿:“所以……我以后吃饭喝水都得小心?”
“暂时是这样。”祁烬看着她,“在你安全之前,最好所有入口的东西都经过检查。”
时谒突然觉得嘴里的煎蛋不香了。她放下叉子:“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找到幕后主使。”祁烬的语气很平静,“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最快三天,最慢一周,会有结果。”
“那这一周我怎么办?”时谒问,“住你家?不去上学?不工作?”
“如果你愿意,可以住这里。”祁烬说,“学校和工作……建议请假。安全第一。”
时谒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她穿书前是个社畜,每天盼着放假。现在真“放假”了,反而觉得空虚。
“我得找点事做。”她说,“不然会疯。”
祁烬想了想:“我书房有很多书,你可以看。或者……你想学点什么?我教你。”
时谒看着她:“你能教我什么?”
“商业,金融,管理。”祁烬顿了顿,“或者……击剑?我有个私人击剑室。”
时谒眼睛亮了:“击剑?真的?”
“嗯。”祁烬的嘴角弯了弯,“小学开始学的,拿过青少年组冠军。后来太忙,就没继续比赛,但一直练着。”
时谒想象祁烬穿着击剑服的样子——修长挺拔,手持细剑,面罩下的眼神锐利……停!不能再想了!
“我想学!”她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好。”祁烬点头,“吃完早饭休息半小时,我带你去。”
早餐在沉默中继续。时谒偷偷观察祁烬——她吃饭很安静,动作优雅但迅速,一看就是长期养成的习惯。不像时谒自己,一边吃一边刷手机,还喜欢把食物摆来摆去。
“那个……”时谒开口,“昨晚谢谢你。”
祁烬抬头看她:“不用谢。”
“不是客气。”时谒认真地说,“是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还蒙在鼓里,被人监听都不知道。”
祁烬的眼神柔和下来:“保护你是应该的。”
时谒的心跳快了一拍,但她立刻在心里警告自己:“打住!这是客套话!别自作多情!”
“不过,”她转移话题,“那些照片的事……我还是有点在意。”
祁烬放下叉子:“在意什么?”
“就是……你拍那么多照片,我却一点都不知道。”时谒说,“感觉像活在楚门的世界里,被人观察记录。”
“我明白。”祁烬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只想留下一些关于你的痕迹,证明那些相遇是真实的。”
她看着时谒:“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把照片都还给你,或者……销毁。”
时谒摇头:“不用。我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早餐后,祁烬收拾餐具,时谒想帮忙,被拒绝了。
“你是客人。”祁烬说,“坐着就好。”
时谒坐在吧台边,看着祁烬洗碗的背影。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这个场景太居家,太温馨,温馨得让时谒有点慌。
“系统,”她在脑子里说,“这不对劲。反派不应该在家洗碗,应该在公司运筹帷幄,或者在暗室策划阴谋。”
“人设多维性:角色在不同情境下展现不同面向是合理的。”系统回答,“数据显示,祁烬在家庭环境中的行为模式与工作环境差异显著,这反而增强了角色真实感。”
时谒托着下巴,继续看祁烬。祁烬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洗碗的动作都像在完成什么艺术创作。
“宿主瞳孔放大,注视时长超过正常社交礼仪标准。”系统提醒。
时谒猛地收回目光:“我没看!我在思考人生!”
“思考人生需要盯着别人的手看?”
“……闭嘴!”
祁烬洗好碗,擦干手,转身就看到时谒一脸纠结地坐在那儿,耳朵尖有点红。
“怎么了?”她问。
“没事!”时谒站起来,“击剑室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吧!”
祁烬带她坐电梯到地下室——不是普通地下室,而是个设备齐全的健身层。有健身房、泳池、瑜伽室,还有间专门的击剑室。
击剑室很大,墙上挂着各种剑具,地板是专业的比赛用材质。空气里有淡淡的皮革和金属的味道。
“选一把。”祁烬打开器材柜,“花剑、重剑、佩剑,想学哪种?”
时谒看着那些闪亮的剑,眼睛都直了:“哪个最帅?”
祁烬笑了:“都帅。不过初学者建议从花剑开始,相对简单。”
她取下一把花剑递给时谒。剑比想象中轻,但握在手里很有质感。
“先学基本姿势。”祁烬站到她身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脚在前……”
祁烬的手扶上时谒的腰,帮她调整站姿。时谒浑身一僵——祁烬的手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烫得她腰侧皮肤都在发麻。
“放松。”祁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绷那么紧。”
“我没绷!”时谒嘴硬,但身体诚实得像块木板。
祁烬低笑一声,退开一步:“好,那你自己保持这个姿势,我看看。”
她走到时谒面前,抱着手臂打量。时谒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膝盖再弯一点。”祁烬说,“重心放在两脚之间。”
时谒调整姿势,但怎么也找不到感觉。祁烬叹了口气,又走回来,这次直接握住她的手腕。
“这样。”她引导时曙的手臂动作,“剑尖指向前方,手肘微屈……”
时谒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剑上。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祁烬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温度,力度,还有手指上薄薄的茧。
“你在听吗?”祁烬问。
“在!”时谒回过神,“剑尖向前,手肘微屈,懂了!”
祁烬松开手,退到安全距离:“试着刺一下,目标是我。”
时曙握着剑,看着三米外的祁烬。祁烬站在那里,没拿任何防护,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你不戴护具?”时谒问。
“你刺不中我的。”祁烬的语气很平淡,不是炫耀,只是陈述事实。
时谒的好胜心被激起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按照刚才学的姿势,向前刺出一剑——
祁烬轻轻侧身,剑尖擦着她的衣角过去了。
“再来。”祁烬说。
时谒咬牙,连续刺了好几次,每次祁烬都只是微微移动就躲开了,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这不公平!”时谒喘着气,“你练了十几年,我才练了十几分钟!”
祁烬笑了:“那换你来躲?”
她走到器材柜前,拿了另一把花剑。转身时,她已经进入了某种状态——背脊挺直,眼神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时谒突然有点怂:“那个……我突然觉得有点累……”
“刚才不是很有干劲吗?”祁烬一步步走近,“放心,我会控制力道。”
时谒握着剑,看着祁烬在她面前站定,摆出标准的准备姿势。阳光从高窗照进来,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准备好了?”祁烬问。
时谒点头,然后——她根本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剑尖轻轻点在了她的肩膀上。
“反应太慢。”祁烬收剑,“再来。”
第二次,剑尖点在腹部。
第三次,点在手腕。
第四次……
时谒把剑一扔,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玩了!根本就是欺负人!”
祁烬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把剑放回去,走到时谒身边坐下。
“初学者都这样。”她说,“我当初学的时候,第一节课被我教练打了五十多次,一次都没碰到他。”
时谒侧头看她:“真的?”
“真的。”祁烬点头,“后来我哭着回家,说我再也不学了。我爸说,那你就永远是个失败者。”
时谒愣了:“你爸这么说?”
“嗯。”祁烬的语气很淡,“祁家的教育方式,比较……直接。”
时谒突然想起原著里对祁烬家庭的描述——冷漠,严厉,只看结果不问过程。难怪祁烬会养成这种性格。
“那你后来怎么坚持下来的?”她问。
“因为不想当失败者。”祁烬说,“第二节课,我碰到了教练一次。虽然只是擦到衣角,但足够了。”
她转头看时谒:“有时候,一点小小的进步,就能支撑你走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