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刮风降温,今天气温居然回升了,是理想中不冷不热的秋天。这么好的天气,祝余照常在被窝里幸福地昏迷着。
隋秉妍悄悄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祝余装得破破烂烂、四处漏光、摇摇欲坠的床帘。床帘和她本人如出一辙,每天就吊着一格电续航,但是生命力又出奇的顽固。
最近几周隋秉妍一直在寝室住着,晚上祝余寝室想玩狼人杀了就把她和谭相宜叫来一起玩,这么一来二去,她和谭相宜已经是620的编外人员了。
几个人关系熟络到王望鹭把她和谭相宜拉进了620寝室群,隋秉妍和祝余寝室的关系比和自己寝室的室友还要好一些。
“她睡多久了?”隋秉妍小声问。
王望鹭在平板屏幕上按了暂停,歪头思索了一下比了个耶。
两小时。
这山西人真是名不虚传,睡这么久也不怕起来头晕。
隋秉妍轻车熟路地爬上梯子,慢慢拉开祝余的床帘,轻手轻脚地踩上床褥,床和山一样稳,没有晃动一下,没有吱呀一声。
祝余不安地嗯了一声,似乎已经进入了浅眠状态。她向旁边挪了挪窝,睡梦中就知道来的是谁。隋秉妍重新拉好床帘,就势躺在她旁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分来的半个枕头,侧过身子揽住祝余的腰,手掌在她脊背上来回抚摸,她贪恋地嗅祝余颈间的气息,祝余朦朦胧胧地回拥了她,她把隋秉妍抱得很紧、很紧。
四人寝的地方住七个人,有多逼仄隋秉妍已经不想说了。每天晚上谭相宜都是到对面床上和陈柒坐在一起,隋秉妍则是坐在祝余床上和祝余靠在一起。
隋秉妍发现祝余有肌肤饥渴症。
她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玩手机或者看电子书能安安分分的,可一旦站在地面上,只要身边有亲密的朋友,祝余就会不由自主地贴上去要抱抱,要把头靠在朋友肩膀上,要手挽手贴着走。
每到隋秉妍和她一起坐在床上玩狼人杀的时候,祝余总是舒服地枕靠在她怀里任她揽着腰,为了保证两人绝对不会看到对方的牌,也为了保证两人不会察觉夜里对方的行动,隋秉妍选择了当法官。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无形中拉近。
隋秉妍已经发现,祝余喜欢靠赵须晴和代观雪,喜欢抱王望鹭,偶尔会贴陈柒,也喜欢朝卞之柔靠拢。祝余从来不会靠赖姳和秦书韵,至于赵淼,看起来就不会是和别人贴在一起的人。
但是有她在,祝余就不会靠别人。
也许是因为,这些人里只有她比祝余高出5㎝,有点身高差抱起来会更舒服,靠起来也会更舒服。
隋秉妍出神地想着,抚摸祝余的脸。
她们靠得太近了。好几次,她鬼使神差地想亲她,想把手探进她衣服摸她的小腹。当祝余靠坐在她怀里闭起眼睛的时候,这种感觉就愈发强烈,祝余说是人就有劣根性,也许这就是她的劣根性吧。
她几乎毫不怀疑她会吻祝余的唇瓣,只是早晚问题。她拇指指腹摩挲着祝余唇上的纹路,想,她想亲祝余的时候,祝余会不会幻想被她亲。
隋秉妍从未像现在一样确定过她喜欢女人。
当她看到祝余推荐给她的《都柏林人》中的篇章之一《阿拉比》,她的身影在字里行间挥之不去。
“我眼里常常充满泪水(我也说不出为什么),有时一股热流似乎从心里涌上胸膛。我很少想到将来。我不知道究竟我是否会跟她说话,如果说,我怎么向她说出我迷惘的爱慕之情呢。然而,我的身体像是一架竖琴,而她的言谈举止宛如拨动琴弦的手指。”
所有人都会有过这样的暗恋心情,尽管我们在暗恋无疾而终之后不再提起。隋秉妍一直无法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读过这篇文章之后她才找到这个词——虔诚。
她近乎虔诚的爱慕,以至于有一丝欲念都会被无限放大。她不敢把情意说出口,只是尽她所能在祝余的所有朋友中杀出重围,在她心里占据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消磨一切能和祝余一起消磨的时间——但她又不敢被别人发现。
她食指刮了刮祝余的鼻尖,祝余迷迷糊糊睁开眼,含糊地问她几点了。看着那么一个锋芒毕露的人,一点都没有起床气,乖得要命。
“两点零五。”隋秉妍低声说,“今天天气特别好,你和我回家换身衣服,我们去落园踏秋,拍点好看的照片,好吗?”
“我要穿你的衣服吗?”祝余懵懵的,还处于没完全开机的状态。
“去了你就知道了。”隋秉妍贴近祝余额头,想落下一个吻,但她闭了闭眼忍了。
她在心里劝诫自己几秒钟,平心静气之后一睁眼就看见祝余洋洋得意地笑,大哈士奇玩偶又被她拿来当靠枕了。
祝余微微扬起左脸示意隋秉妍亲她,隋秉妍迟疑而小心地落下一吻,她撤身,祝余又微微扬起右脸,隋秉妍毫不迟疑地凑近又落下一吻。
一切都在莫名其妙中忽然发生了,她有无数疑问浮上心头,可她来不及探究,她只想抓住快得像幻觉一样的这一秒钟。
如果不是想到祝余的室友还在寝室,如果不是担心会被听到声音,如果不是顾及到最后一点边界和寝室文明公约,隋秉妍立马就会吻上她下一个也是一直以来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