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应允的意思,想着丢过去便罢,却被捉住手腕不放,听了谈素行一句:更想要芍药。
还挑剔上了。“事儿真多,自己戴吧。”伏显思不由恼火,轻易挣开后将白玉兰扔向谈素行,也不看对方接没接住,转身就走。
“脾气还和几年前一样,一点没变啊……”望着伏显思离去背影,谈素行渐渐收紧掌心。真可惜,现在还无法留住。不过没关系,早晚留得住。
如获至宝般,谈素行将那朵白玉兰收进袖中,唯恐有损,并不簪戴。
教学生真是件麻烦事。五年前在国子监做苦力时伏显思就曾如此感慨,五年后依旧。
除了讲学时上心,其余时候伏显思压根记不起谈素行的存在,若非堂兄提醒,他绝对会忘记谈素行也到了入朝为官的时候。依伏明逸的意思,最好是把谈素行调入吏部。照应也好,磨砺也好,都不会出差错。
但伏显思不同意。
通过殿试的考生拢共二百零九人,经由朝中各员共商后列出一份牒书,从京官到地方官,大大小小快三百个空缺,照殿试名词次后挑选。
伏显思不愿意多管谈素行的私事。不仅为了避嫌,更因为吏部上下绝不会把谈素行当成一个新来的同僚。
他们只会将他当成是自己的学生。
考虑到此点,伏显思暗自希望谈素行别想着走捷径,别来吏部。
可他也没希望谈素行去御史台蹚浑水啊!
一声不吭领了监察御史的职,跑来说了些“望老师切勿怪罪,去去就回”的奇怪话,接着就匆匆离京奔赴属蜀川……监察御史确实不是闲散差事,得四处巡查,按时递奏折回京,倒也能够磨炼出一点本事。只是离得太远,多有不便。谈素行送来的记载学识方面惑处的册子,伏显思已快解完。写信的效果不如口述,又不能找书童代笔,更加麻烦了。
料到伏显思的嫌弃与烦闷,谈素行时常差遣驿卒送来一些零碎玩意。起初是当地吃食,话本志异,而后是文房四宝,再后来连玉簪玉佩都开始送,丝毫不问伏显思会不会收。这些玩意不算太贵重,路边铺子随手能买到,胜在新鲜。总归是学生的心意,伏显思还真不好意思直言拒绝,勉强收下。
谈素行于是变本加厉,越送越多,没几个月就装满几大箱子,很占地方。伏显思越看越无奈,只好挑些顺眼的放在书房和卧房,其余全让下人搬进库房。
某天江清晖跑来伏府找恩师喝茶唠嗑,无意间撞见下人搬走新装满的一箱东西,顿时啧啧称奇,调侃了几句:“行啊显思,你徒弟够孝敬你的。”
“说什么孝敬,小孩子送些无聊玩意而已。”伏显思嫌他话多,直接抄起一本书拍在江清晖脑门。
“轻点!”江清晖揉着脑门,龇牙咧嘴。
“你这脾气真该改改了,也就我们几个受得了……哎我说,谈素行脾气应该还不错吧?不然早被你丢出府外了。”
伏显思懒得回答这种废话,“嗯”了两声表示听见。不成想江清晖听他应声,愈发来劲。
“这可难得。听说他爹一直是败家子,脾性暴烈,以前跟不少人动过手。都说虎父无犬子,到了谈家,倒似乎是反过来。我说显思啊,你对谈家还有多少印象?”
“我记得谈敬儒著书……”
“不是这个!”江清晖挤眉弄眼,“你忘了?有一回你和你表兄打赌,说不论家族兴亡与否,要数数长安城里有多少块世家牌匾。你和薛侯爷同时数完一圈回来,他说一百一十九,你说一百一十八。你不服气,非说薛侯爷数错了……人家就拉着你往城西跑。原来谈家被抄家以后搬到了城西黄衣巷,没落到连宅子请不起下人打理,牌匾长草被盖住了!得亏薛侯爷眼尖才没给漏过去。”
“有这回事?”伏显思神色怔愣,对此毫无印象。
“贵人多忘事嘛,你哪会记得这些小事。”江清晖哈哈一笑,毫不留情道:“你连我是哪一年来得京城都不知道吧?”
“我当时可是带着善意对你表达亲近啊!你倒好,一巴掌把我掀飞,打的还是脸。害我在恩师面前连头不敢抬。”
“……我当时正和表兄,宸仪姐一起捉迷藏。谁让你突然从背后拍我肩膀,被我当成表兄了。”伏显思摸摸鼻子,神色颇不自然。
“没和你计较。我只是来找恩师说些闲话家常,但既然看见,就顺便提醒你一下——”
“你记性太差,总容易忘事。有空还是想一想,从国子监到现在究竟过了多少年。而谈素行,他又是从何时开始,要执意拜你为师。”
“有时候真怕你被人炖了都不知道。”江清晖目露怜悯,跟安抚三岁小孩似的,拍了拍伏显思肩膀才走。
徒留伏显思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