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昭八年,春闱放榜。时任主考官的伏显思在榜上看到一个令他头疼的名字。近一年来,对于不依不饶的谈素行,他可说是退避三舍。
现在却无论如何都避不开。只因他曾一时大意地答应谈素行:倘若春闱榜上有名,可收其为徒。
但那真是一时大意,伏显思本人并未放在心上。只因谈素行不学无术的名声挺响亮,他以为对方根本过不了春闱。
“怎么没人提醒我。”环视过周围左顾右盼不敢说话的吏部同僚,伏尚书成功抓住一只想要溜走的缩头乌龟。
“江清晖!”他快步奔去,一把攥住江侍郎衣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吊到天香楼前,告诉掌柜的,上次是你打翻他酿的新酒,不是猫。”
“轻点声!我还要脸呢!”溜走不成唯有反抗。江清晖四肢乱舞,奋力挣扎着想捂住伏显思嘴巴,奈何实力差距过大,反抗无效。
“快解释。”
见这厮无动于衷,江清晖只有大声咳嗽,又指指领口前的手,示意先放下。
伏显思眉头一挑,并不上当:“你会逃跑,我不想再费劲把你抓回来。就这么说,别糊弄。”
江清晖白眼朝天,低声嫌弃:“粗鲁。没一点文官样。”
“你说什么?”
“我说!这事儿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何时?”伏显思蹙眉,未有头绪。
“你仔细想想,前几天试院阅卷的时候,我是不是拿着一份试卷想给你看?”
有这回事?他回想一番,发现好像还真有这事。
可他那时候哪有耐心和心情听江清晖啰嗦!
五天前吏部组织试院阅卷时,伏显思整天都压着火气,恨不得趴在案前闷头睡大觉。
但外院总充斥忽大忽小的争论声,他想睡也睡不着,只有等着同僚下属们把经过初评的试卷送到内院——再在翻看过后大发雷霆,随机骂几位格外差劲的考生。
伏显思发脾气有如家常便饭。与他相熟的人早就见怪不怪,视若无睹。因此江清晖只管端着名册,在一片骂声中执笔,慢悠悠划去数个人名,直等到伏尚书骂到口渴时才挥挥手,支使旁边大气不敢出的新任郎中杜大人递过去一盏茶。
“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吧,顶多算缺乏新意。”江清晖随口劝过,没指望能有作用。
“您喝茶,喝茶。不如休息片刻,减些火气。”初来乍到的杜望已经充分了解顶头上司的暴脾气,登时被吓得颤颤巍巍。
“照本宣科有什么意思,不如叫他们把四书五经都抄个遍。”坐在正中的男子皱着眉接下茶盏,一双漂亮凤眸中仅有强压下来的怒气。
伏尚书年值而立,是百官中第一等好相貌,用“昳丽”来赞不算过分。即便皱眉忍怒满脸不耐,也很难让人对他心生不满。若肯稍微给点好脸色,定会引得无数人为他掷果盈车吧?哈。毕竟是才貌双全的达官显贵啊。
可惜脾气太差了些,数落起人来从不顾脸面,极难应付亦极难讨好。站在一旁的杜望默默想到。
伏显思抿过茶,紫服袍袖轻甩,案上厚厚一摞纸便飞落而下。杜望顾不得再想,忙起身接住。
趁这当口,伏显思起身抢过江清晖手中名册。见幸存者寥寥无几,他怒气更重:“这些划掉的……这几个都是三年前阅卷时就见过的,但他们和三年前有差别吗?下次阅卷别再叨扰,浪费我宝贵的休沐。”
他说完便将名册一丢,眼看又要回家躲懒。江清晖叹气,原本懒得多管,偏偏手边试卷上的人名过于惹眼。
“显显显思!”他慌忙大喊,惊到结舌。
“别结巴。”伏显思权当他要挽留,没多在意:“也别劝我。我要回去睡觉了,你们就按名册上留到最后的人来拟吧,不用给我看。”
“不是啊!你快过来看这篇!不仅引了你的《忠民论》,还是谈……”
“没什么好谈的。”
江清晖焦急地把试卷怼过去,谁知伏显思看也不看,直接扳过他肩膀。
“疼疼疼……”
肩膀顿时僵麻。下一瞬,江清晖整个人软绵绵地扑到案桌上,差点和砚台来了个嘴对嘴的亲密接触。
“我##!你使阴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