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告知名姓？”崔秉虔不放弃，保持几步距离紧跟在后。

“不告诉你。”桃蓁有些气，话回得不客气。

“那你如今要去哪里？”

“也不告诉你。”

这样来回几句，桃蓁失去耐心，不再理会如跟屁虫一般的崔秉虔。他出桃林本就是有事情要做，加之被崔秉虔年年春天都去打扰的毅力给烦怕了，不然绝不会轻率现身在凡人面前。

“五盒龙须糖，三盒酥柄，有刚蒸好的豆沙包吗？有的话再加两屉包子……哎哎！旁边的老板，请问许记布坊的老板娘今天有没有探亲回来？她的店里有没有进新花样的漂亮罗裙？还有旁边摆摊的姐姐今天怎么不来卖胭脂了？”

崔秉虔家中有几位姐妹，平日里也爱红妆扮美。他只是未曾想到男子亦爱。

不过这般容貌，若不使些胭脂妆粉，反而可惜。崔秉虔未施以异样眼光，主动开口帮眼前人付账。

“我有钱，用不着你给。”

“那我帮你拿东西？”

“不需要，我拿得下。”桃蓁哼了声，全神贯注进行花钱活动，没接崔秉虔递来的丝绸钱袋。

崔少爷一笑置之，并不在意。他活到现在，很明白钱的妙处，更明白只要是人就早晚会用到钱。

果不其然。在街上走了一圈，桃蓁逐渐面露难色。并非因为他抱不下怀里一摞高的脂粉糕点衣裳，而是因为他看中了一支漂亮的桃花银簪，却已是囊中羞涩，花尽剩余所有也带不走。

崔秉虔就这样跟在桃蓁身后，看他频频回首，两次从同一家首饰摊前恋恋不舍地路过。

太贵了！一支簪子卖二十两银子太可恶了！自己卖上一年桃子才赚二十两，这个摆摊卖首饰的靠一支簪子就敢抢钱，简直奸商！桃蓁买了诸多东西，仅剩些碎银铜板，付不起如此昂贵的一支簪。他很为此生气 ，笑也不笑了，脸上全是纠结。

虽然很贵，但真的蛮漂亮，而且是桃花簪……赊账行吗？桃蓁还是舍不下，第三回装作不经意间路过首饰摊，很不好意思地开口问老板能否赊账。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能。老板不常过来，且明天就要去其他城镇。

那我跟这支漂亮簪子就没有缘分啦。桃蓁心有戚戚，抱着东西默然离开。

“公子稍等……”崔秉虔出声挽留，奈何桃蓁一路上都将身后人当作空气，此时又很伤心，更是将其无视得彻底。

“唉。”崔秉虔有些许忧愁。倒不是因为桃蓁不理他，而是因为桃蓁不在，他不知道该不该买下整座首饰摊的东西。

“就要那支桃花银簪，包得好看些……算了，其余首饰也一并包好，送到这处别院。”

…

带不走喜欢的东西，这让桃蓁大受打击。

凡间哪里都好，唯独这点不如妖界。明明往常在妖界时，不管他喜欢什么，女君和身边的朋友们都会拿过来送给他……虽说到了凡间后仍有人想要送他东西，但意义却大大不同。

“他们又不是我的朋友，也不像女君一样把我当小孩哄……不能收，收了没意思。”

桃蓁正伤心着，没注意背后的跟屁虫不见了。直到走出一段，崔秉虔才又冒出来絮叨。

“公子，这位我不知道名字的公子！”崔秉虔加大音量，停在桃蓁面前拦住他的步伐。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桃蓁开始生气，并且大有要拿崔秉虔撒气的架势。

“我买了簪子给你。”

桃蓁凝眸，果然见崔秉虔掌中轻轻握着一支银簪。正是他先前“过三而不买”的美丽桃花银簪。

“给我的？”桃蓁一扫怒色，神情明媚不少。但他没忘记先前对此人的嫌弃，于是勉强压下夺过簪子的冲动，道：“等等，你为什么要买簪子给我？就算这样，我也还是不会喜欢你，不会答应你任何事。”

“我可以用簪子，来换你回答我的一个问题吗？”

“是很难的问题吗？我可能不会告诉你。”桃蓁心有犹豫。从前在妖界，女君和朋友们都说他不太聪明，教他言多必失，凡事小心。

“是很简单的问题。”崔秉虔顺手将银簪簪至桃蓁乌发上。都讲人靠衣装，他却觉得是簪子借了眼前人的艳美，才显得耀耀生辉。

欣赏片刻后，崔秉虔笑问：“可以请你将名字告诉我吗？”

“就这样？你只问我的名字？”桃蓁满脸透着不可置信。

“就这样，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话刚说出口，崔秉虔忽然觉着不对，一拍脑门补道：“忘记讲了。在下崔秉虔，家中排行第五，现任江北霞安丝绸坊的少东家。”

“嗯嗯好好，我叫桃蓁！谢谢你帮我买簪子！”这真是太简单的问题了！桃蓁应得爽快，笑得也大方。

“左耳陶？”

“是桃之夭夭，其叶蓁蓁的桃蓁。”桃蓁纠正道。

“桃蓁？这名字真好听。”见他态度软和，崔秉虔顺杆爬：“我可以叫你小桃吗？”

小桃？可以啊，怎么不可以。反正在妖界时，大家都这样叫自己。桃蓁笑着点点头，又答应了崔秉虔一件事。

崔少爷心中暗爽。一支簪子换两件事，这可是他生平做过最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