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苏念此间的两名丫鬟名唤不离与不弃,两名小厮名为莫失与莫忘。其中不离姿容最是出众,向来心比天高,暗藏几分自负。
此时不离手捧珍馐莲步轻移,待小心翼翼地将食盘中的菜肴呈至桌上,方才看清桌边竟坐了三位风采各异,器宇轩昂的男子与一名身着幂篱的少年。比起其他雅间中皆是大腹便便,满脑肥肠的中年人,更衬得这三位男子俊美不凡。
不离心念微动,抬眼往三人中最年轻的白衣公子看去。只见他轻摇折扇,衣着华贵,眼似含笑,温文尔雅。不离霎时颊生红晕,似嗔似喜地斜睨了欧阳克一眼,眼波流转间,更添几分娇俏。
待这不长眼的丫鬟恋恋不舍退下,欧阳锋与黄药师皆似笑非笑地望向欧阳克。
欧阳克早已冷下脸,只柔声对苏念说道:“小念,我出去片刻,处理些小事,很快便回。”
待苏念轻声应允,他才转身出门,周身气息却已寒如深冬。
欧阳锋及黄药师见房中只余他两人,此为千载难逢之机,两人也顾不上明争暗斗,只争着哄苏念品尝桌上佳肴。
苏念心下虽好奇少主因何离去,却也知欧阳克武功智计皆属上乘,更有欧阳锋黄药师在此坐镇,纵有天大麻烦也掀不起风浪,暂且安下心来,持箸邀欧黄二人一同动筷。
桌上陈列着一碗龙井竹荪鸡汤,一盘佛手御金卷,一大盘生烤嫩狍肉配荷叶卷葱段及甜面酱,一小盅燕窝莲蓬豆腐,一长碟葱烧鲨鱼皮及一小盏蟹酿橙。
苏念依黄药师所言,每尝一菜,便啜一口清茶漱口。
逐一尝罢,苏念却轻轻叹了口气。
欧阳锋忙问:“可是这些菜肴不合心意?”
苏念略带羞赧地回道:“我虽不擅烹饪之道,也知此些山珍海味选料上乘,烹制功夫更是了得,可与白驼山庄大厨一争长短。只是总觉得均不及黄兄当日那碗好逑汤。我忧心日后长居山庄,再无缘品尝黄兄手艺,实是人生一憾。”
此言一出,黄药师当即心花怒放,哪还管一旁醋海翻腾的欧阳锋,语气越发温柔体贴,甚至带了几分诱哄:“念弟若想日日尝到,也并非难事。我所会菜式繁多,便是吃上一年,也未必重样。”
话音未落,小厮莫忘战战兢兢端了一食盘进来。盘中一只掐丝珐琅龙凤纹高足盘,内盛五片薄如蝉翼的肉片,配一小碟蘸料。
莫忘双手微颤,将盘子小心翼翼置于桌上,立即躬身疾退,竟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听得楼下一阵喧闹,原是昔日大内御厨此时正压轴登场,他朗声对诸位说道:“今日在下所作菜肴名为鸳鸯五珍烩,为当今圣上钟爱之御膳。选用春分那日猎到的樟子肉,清明那日射下的小仔鸽,大暑那日捕得的甲鱼肉,白露那日取下的野鹿筋,冬至那日捉到的大石斑。将其均切成极薄的肉片,经秘法调理,佐特制蘸料而食。因涉及不传之秘,故在下也无法细说其中详尽奥妙之处。只能告知诸位,此菜极为难得,就连当今圣上至多也就每月享用上一回罢了。此次在下耗费一年之久,重金之数,终于寻得各类珍稀材料炮制如此美味。”
苏念不禁心生好奇,举箸尝了一片。
待一入口,惊觉口中的鲜嫩之味非同凡响。细品之下,方知是乳鸽肉。此肉细腻爽口,肥而不腻,滋味上佳。配以蘸料而食,却丝毫不掩其鸽肉香气,只觉万千滋味涌上舌尖。苏念非各中行家,也知此菜竟超好逑汤一筹。
欧阳锋与黄药师见苏念喜爱,笑着把菜往苏念那推去,均道:“我等不重口腹之欲,此菜量少,你既喜欢,便都尝了吧。”
苏念忙不迭正要推辞,恰在此时,欧阳克推门而入,他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步履轻松,坐回苏念对面,目光掠过那盘珍馐,含笑温言:“小念可是青睐此菜?想必定是美味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