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幂蓠进食终究不便，屋内又只黄药师一人，苏念便轻轻摘了幂蓠。

黄药师虽早已有准备，但才一见苏念的真容，仍不由地愣住。

今日月色皎洁，洒下无限清辉，透过烟罗窗纱映在苏念侧脸，更显他美得恍恍不似凡人，似随时会乘风而去重回九重宫阙。

窗外桃花随夜风纷纷落下，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再秾艳的芳华也抵不过时序流转。

但苏念的美不会消逝。

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人必会知晓，这种不存人间的美丽，又何来美人迟暮一说？

苏念见黄药师停箸不动，似是出神，便顺手夹了一枚鸽蛋放入他碗中。刚放下筷子，苏念才惊觉自己未用公箸，颊上顿时飞红。正要赧然解释，却见黄药师已从容将鸽蛋送入口中，咽下方道：“你我之间，何须见外。”

用毕餐后，苏念戴起幂蓠，待哑仆收拾完餐具，两人便开始品茗清谈。

黄药师为苏念倒了一盏杨河春绿，似不经意问道：“我看念弟似乎不擅武功，可曾习过？”

苏念惭愧道：“庄主曾教我一些武艺，只是我资质愚钝，未能精进，只会些粗浅的花拳绣腿罢了。”

黄药师极想追问苏念口中的庄主是谁，与他又是何等关系，却知此刻不宜过多深究。只从怀中取出一只青玉色绸布包袱，展开来，里头是一件软甲。

苏念好奇接过，正欲仔细端详，只听黄药师温声说道：“此甲名为软猬甲，由金丝和千年滕枝混编而成，刀枪不入外亦可保暖。念弟不谙武艺，江湖险恶，此物权作防身之用。”

苏念知此物珍贵，不敢收下连连推辞：“这太贵重了，我受之有愧。”

黄药师淡淡一笑，只温柔地看着他：“念弟莫要再推辞了，此甲只是死物，在我心中，念弟比此甲珍贵良多。”

苏念面颊微热，不由道谢道：“那待我平安归庄，此物定当亲自归还。这些时日便先厚颜借用了。”

黄药师笑而不语，只亲自教苏念如何穿戴软猬甲，并嘱他从即日起便需日日穿着，不可疏忽。

苏念一一应下。

烛光摇曳里，黄药师望着眼前乖巧系带的苏念，心底一片柔软，只觉窗外散落的桃花仿佛落在了他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