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以往都称呼你作‘哪吒小兄弟’,现在却要我改口称你作长辈,总觉得十分别扭,叫我脸上火烧一样羞耻。”
“算了吧。你我都是不拘小节之人,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
这是怨种儿子恢复神志后,对他这个当爹说的话。
哪吒怎会不知道这是李耀祖的借口?
只是哪吒对李耀祖也含着怨气。李耀祖这家伙恢复正常后,十分的不配合。哪吒不论是正面询问,还是旁敲侧击,这小子都不肯透露关于李靖的一点事情,主打一个冥顽不灵。哪吒那叫一个恼怒,深深地体悟到了李靖面对四五岁陈塘关三太子的蛋疼。
哪吒很快从前世记忆的沉沦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正对上敖丙忐忑吃惊的一双眼睛。
敖丙瞧见哪吒忽然睁开双眼,抖了个激灵,连滚带爬迅速退到了莲花玉床另一边。敖丙还不忘顺手捞了锦被往自己身上遮了遮,就很有操人不成反□□亲身经历者的自觉。
敖丙瞧着清醒后依旧阴沉着个脸的哪吒,心里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因为哪吒连着两天都留在翠屏山演武场,敖丙今天同昨日一般,早早地就爬上了床睡了起来。
也不知是不是哪吒突然跑来他床边盯着他的缘故,敖丙愣是做了好大一场噩梦。
这场噩梦偏偏本可以是一场极美极美的美梦。
在这美梦里,敖丙可谓十分的快意。他在梦中不再是卑微龙族里一个随人任意打杀的可怜虫,而是一个无敌于世的强者。莫说李哪吒这厮,就是漫天神佛都要遵从号令的玉皇大帝见到他都得跪下磕三个响头。
没错,在梦里他把李哪吒这个冤家对头给宰了。那一个手起刀落、轻松写意,叫梦中的他何等的快活?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梦终究是梦,他完全不能控制梦中的自己。
在梦中的自己向鼎鼎大名的中坛元帅举起屠刀时,敖丙惊诧、郁闷地发现,自己竟然并不想杀了李哪吒为自己一报身死之仇。
当梦中的自己张大巨口,将凉透了的老仇人一口吞下时,敖丙的灵魂蜷缩在自己变成无敌强者的身躯里,忍无可忍恶心地吐了出来。
这体验实在不好。敖丙其实有一桩委屈从来没跟人说过。他其实从来没吃过人——倒不是他不想吃人,而是他正准备效仿两个哥哥敖甲、敖乙,抓陈塘关的童男童女来尝个鲜的时候,就遇上了三界第一杀神,被杀了个片鳞不留。
敖甲、敖乙这两个混蛋孬种,听说他这个弟弟因为“吃人”被哪吒扒皮抽筋了,就再没有回过东海,也不知道混去哪里当妖做怪了。
敖丙心里清楚得很,这两个鬼东西早就吃人吃上了瘾,流浪在外这些年绝对不会学好做个吃素的道德君子。
说回方才那场美梦。梦里的绝世强者“敖丙”毫不留情吞吃、炼化了李哪吒后,那叫一个越发强横。而后“敖丙”四处招兵买马,服他的做了他的小弟,不服的便如李哪吒一般的下场。
一顿顿连吃带拿,“敖丙”终于猛到了玉帝都要下跪的程度。
就在绝世强者“敖丙”“哈哈哈”大笑三声,宣布统一三界,登顶当天帝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名不见传的小兔崽子,手持两把大圆锤子就冲他奔了过来。
绝世强者“敖丙”自然不畏惧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这小子竟还是一尾蛟龙,不过刚刚成年。就见绝世强者“敖丙”左手擒拿右手太极,轻松化解毛头小子的攻势。
不想这小子竟然跟他玩阴的,身后藏了一柄长枪,一个后脚跟将长枪踢了出来。这不算阴,正常招式而已。阴就阴在这根长枪竟然会转弯,跟长了眼睛带着脑子似的飞出去,打了个圈,转到了“敖丙”身后,一下子把他捅了个对穿。
嘶,那叫一个透心凉心悲凉,敖丙直接痛出了梦境。
这梦里的疼痛太真切,痛得敖丙从梦中醒来时,脸上沾满了泪水。他神志尚不清醒,脑子里嗡嗡乱做一团,时不时回想着毛头小子踢枪捅后背心前对他说的话。
“两个老子,我总得保住一个吧?”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做你的春秋大梦!”
“我偏要两个都保住。活着的要保,死了的我一样要保!”
……
“哭什么?都是我欠你们的。”
“他李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算不上什么吧?轻轻松松,敖丙的儿子就能做到更好。”
敖丙好不容易才从噩梦里清醒过来。脑子不再嗡嗡乱叫的第一时间,他就睁开了眼睛。然后他就惊悚地发现梦里不仅被他杀了,还被他吞吃炼化了周身精气与魂魄神光的李哪吒正搁他床边上坐着呢。
这可没把心虚的敖丙给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