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的夜晚，空气里总带着股被烈日烘烤了一整天后的干燥，以及尼罗河水汽中夹杂着的、属于几千年古文明的腐朽与奢靡。

从摩洛哥的悬崖到埃及的平原，苏曼几乎没有合眼。那枚被她藏在贴身内衣里的蓝色U盘，此时正散发着一种冷硬的、金属的质感，像是在她的皮肤上烙下了一个权力的印记。

“苏董，陆总派来的防弹车已经在酒店侧门等了半小时。李文刚才汇报，曼陀罗基金在伦敦开盘后的第一波做空指令已经生效，索罗家族旗下的海运股在开盘十分钟内蒸发了四十亿英镑。”

林觉站在苏曼身后，由于北非那场恶战，他右臂的黑色作战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浸着药味的纱布。但他依然站得笔直，那双如程序般精准且柔和的眼睛里，隐约闪动着一种前世未曾有过的焦虑。

“四十亿，只是开胃菜。”苏曼推开那扇沉重的套房木门，一股被精心调配过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陆修远最喜欢的味道。

四季酒店的顶层，露天无边泳池仿佛与尼罗河的波光连成了一片。

为了今晚这顿名为“洗尘”实为“圈养”的庆功宴，陆修远清空了整层楼的闲杂人等。巨大的遮光伞下，香槟桶里的冰块正发出细碎的裂响。

苏曼走进更衣室，动作利落地剥落那件被硝烟和黄沙弄脏的长裙。镜子里的她，即便经历了数日奔波，眼神里的紫光却愈发深邃。她选了一件由法国工匠手工缝制的黑色真丝比基尼，极细的吊带缠绕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勾勒出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感。

她没有掩盖脚踝上的曼陀罗，也没有遮挡昨夜与霍烈缠绵后留下的、还未散去的淡青色淤青。

这些伤痕，是她在这场猎人游戏中拿到的勋章。

当她赤着脚走向泳池边时，陆修远正背对着她，站在玻璃围栏旁俯瞰着开罗的灯火。他穿着一件极其松垮的白色丝绸睡袍，手中摇晃着一杯纯饮的苏格兰威士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崩塌的、病态的优雅。

“曼曼，你迟到了。”

陆修远没有回头，声音却准确地捕捉到了苏曼的呼吸声。

苏曼没说话，径直走入水中。冰凉的池水瞬间包裹住她紧绷的神经，她游到泳池边缘，仰起头，湿润的长发贴在锁骨上，挑衅地看着这个自诩“家臣”却试图主宰一切的男人。

“陆修远，这种形式主义的浪漫，在北非的火炮声里显得特别滑稽。”苏曼伸出一只手，指尖在陆修远露出的脚踝处轻轻一划，“东西我拿到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江星辰的处置权了。我要带他去伦敦，正式启动曼陀罗的全球MCN布局。”

陆修远缓缓蹲下身，深邃的眸子死死盯着苏曼。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将苏曼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指尖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的颤栗。

“江星辰不能去伦敦。”陆修远的声音低沉如铅，“他体内的‘基因吞噬’已经到了临界点。苏曼，我知道你喜欢用他来试探我的底线，但你知不知道，只要他踏上圣德利的土地，叶枭留在图书馆里的那个‘原始母体’就会感知到他。到时候，他不是在为你打江山，他会变成一个连我都控制不住的、要把你吃下去的怪物。”

“那又怎样？”苏曼轻笑一声，在水雾氤氲中，她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剧毒的曼陀罗，“在这个世界上，谁不是在互相吞噬？陆总，你复刻我的时候，难道不是在吞噬我的灵魂来满足你的自私吗？”

陆修远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抓住苏曼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半提在池水边。

“我不准你这么说。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为了让那个在雨夜死掉的苏曼，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唯一的、真实的证据。”

“真实的证据？”苏曼猛地甩开他的手，眼底的紫光彻底爆开，“我的真实，是我手里握着的百亿资产，是我带回来的那份能弄死Arthur的数据，而不是你那些泡在罐子里的玩偶！陆修远，既然你要当狗，那就守好你的本分。江星辰，我要定了。”

两人的对峙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气氛僵持得仿佛连空气都要凝固。

就在陆修远正欲低头、试图用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来平息这场争吵时，原本宁静的夜空突然被一阵极其低沉且狂躁的螺旋桨轰鸣声撕裂。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私人直升机，竟然违反了开罗的领空管制，强行悬停在了酒店顶层的上方不到五十米处。

狂风掀翻了池边的遮光伞，也吹乱了苏曼的长发。

陆修远本能地将苏曼往怀里一拽，另一只手已经按向了腰间的警报器。李文和一众黑衣保镖迅速从阴影里杀出，几十把消音武器同时对准了上空。

“Arthur……”苏曼在那刺眼的探照灯光下，看到了机舱门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机舱门大开。

Arthur（叶凛）穿着那身被硝烟熏成灰褐色的暗金色长袍，手里竟然拎着两个已经拉开了引信的□□。他的金发被狂风吹得像是一团乱草，脸上满是疯狂与自毁后的快意。

“Cynthia！陆修远！既然你们喜欢在水里玩……那我就送你们一场最大的洗礼！”

Arthur没有用绳索降落，他竟然在那直升机倾斜的瞬间，张开双臂，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白鸦，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