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的浪潮并不比泰晤士河温顺，这里的风带着撒哈拉沙漠特有的干燥与灼热，像是一把细碎的沙子，无孔不入地磨蹭着每一个海员的毛孔。

苏曼站在“玛丽皇后号”那间堆满了精密电子设备的舱房里，窗外不远处，那艘紫色的私人游艇“紫荆棘号”如同一条跗骨之蛆，始终保持着三海里的距离。顾逸州像是个极具耐心的猎人，他并不急于开火，只是通过卫星频段不断向苏曼发送着曼陀罗基金在二级市场上被狙击的数据。

“苏董，对方在狂抛我们在非洲矿业的看涨期权，如果五分钟内不补仓，咱们在突尼斯港口的信誉额度会瞬间清零。”李文额头的汗水滴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是高负荷运转的设备散发的热气。

苏曼没有看屏幕，她正盯着角落里半明半暗的阴影。

江星辰躺在那里，他身上的海员服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那瘦削嶙峋的脊椎上。借着微弱的指示灯，苏曼能清晰地看到，他后颈处那朵新长出来的曼陀罗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皮肤凸起，而是在有节奏地搏动，每一瓣血色的花瓣下都似乎有细小的紫色血管在向肩膀蔓延。

“

“星辰，闭眼。”苏曼冷声命令，指尖在一张北非港口的地形图上重重地划下一道杠，“李文，不用补仓。把手里剩下的那点筹码全部反手做空摩洛哥迪拉姆。既然顾逸州想玩宏观对冲，我就把这整片海域的汇率池子搅浑，看他的游艇能不能在金融风暴里漂起来。”

这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疯子打法。但苏曼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制造出足以屏蔽所有监控的“数字盲区”。

四个小时后，货轮在一处名为“蛇吻滩”的非正式港口靠岸。

这里没有宽阔的码头，只有一片延绵数公里的废弃集装箱和低矮的土坯房。这里的空气里充斥着劣质汽油、干涸羊血以及某种被焚烧后的塑料味。

“曼曼，你带孩子在船上待着。这地方的军阀叫‘老巴克’，他手底下那帮兵只认黄金和抗生素，陆修远那套温文尔雅的商务礼仪在这儿连个屁都不是。”

霍烈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当地人常穿的土黄色长袍，腰间鼓鼓囊囊地插着两把短筒散弹枪。他那张常年在海风中打磨的脸显得格外冷峻，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人才有的戾气。

“霍烈，如果不拿到那张‘免税中转批文’，曼陀罗的货永远进不了欧洲内陆。顾逸州的人已经买通了这周边的海关，我们要走的是‘影子仓’的路子。”苏曼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那件粗糙的长袍，指尖在那厚实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一定要回来。”

霍烈盯着苏曼那双流转着紫光的眼睛，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在她的下巴上轻轻一勾：“老子这条命是捡回来的，给曼曼建个仓库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转身跃下跳板，整个人迅速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与落日的余晖中。

深夜，沙漠的温差像是一场酷刑。

苏曼坐在仓库的废旧油漆桶上，手里拿着一罐已经冰凉的咖啡。李文在不远处修复着被沙尘堵塞的接收器，而江星辰由于体内的基因躁动，正痛苦地蜷缩在沙地上，手指深深地扣进泥土里。

“苏董，咱们真的要在这儿建仓吗？”李文担忧地看着四周，“这地方别说网络了，连淡水都要靠船运。”

“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声，伴随着吉普车发动机如野兽般的嘶吼。

“隐蔽！”苏曼反应极快，一把按倒了正要起身的李文，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试图冲向黑暗的江星辰。

一道刺眼的远光灯划破黑夜，一辆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皮卡车疯狂地撞向仓库的大门。车门弹开，一个浑身被鲜血浸透的人影从驾驶座上跌落下来。

是霍烈。

苏曼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她不顾李文的阻拦，发了疯一样冲向那堆沙尘。

“霍烈！”

霍烈趴在滚烫且粗糙的沙地上，左臂以一个诡异的姿态扭曲着，脸上被子弹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他的长袍已经碎成了布条，裸露出的背部满是烧伤和鞭打的红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