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一月,风里总带着股洗不掉的硝烟味。
曼陀罗中心的顶层露台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半开放式的艺术走廊。为了这场晋升酒会,李文带人连夜撤走了所有代表陆家传统的深红地毯,换成了这种踩上去毫无声息的冷灰色羊毛垫。
苏曼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冷凝的女人。昨晚在五环公路上疯狂跳车留下的擦伤,被昂贵的遮瑕膏完美覆盖,右手腕上被金色电缆勒出的红痕,此时正隐匿在一条价值七位数的梵克雅宝祖母绿手链下。
“苏董,董事会那边的通报已经发出去了。从今天起,曼陀罗基金拥有独立的海外清算权,您是首席执行合伙人。”李文站在三步开外,手里拿着一支已经醒好的红酒,语调里带着一种如履薄冰的狂热。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完成了那些顶级猎手十年才能走完的路。她不是在爬坡,她是在重塑山峰。
“陆修远呢?”苏曼接过酒杯,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杯脚,眼神掠过落地窗外那片被雾霾模糊了轮廓的城市。
“陆总在后花园,说是……要单独见您。”李文迟疑了一下,“他今天换了那套您以前最喜欢的深蓝色西装。”
苏曼冷笑一声,仰头将那杯价值不菲的液体一饮而尽。最喜欢的西装?在这场权力与基因的博弈里,最廉价的就是所谓的“喜欢”。
酒会正式开始。
全帝都叫得出名字的资本大鳄悉数到场。他们看着苏曼一袭曳地黑金长裙走向讲台,目光中既有垂涎,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的恐惧。
苏曼站在聚光灯下,长发如泼墨般散在背部,挡住了昨晚撞击留下的淤青。她没有拿讲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那些所谓的长辈身上停留半分。
“今天,我们不谈曼陀罗的市盈率。”苏曼开口,声音通过顶级的Bose音响,在空旷的大厅里产生了一种让人心脏共振的压迫感,“我们谈谈‘所有权’。从今天起,鼎盛资本不再是陆家的鼎盛,而是曼陀罗的基座。每一个在这里工作的分析师都要明白一件事——你们的薪水是由我手里的数据决定的,而不是由谁的姓氏决定的。”
台下爆发出一阵极其压抑却又持久的掌声。
陆正勋那个耳光留下的红肿还没消,此时坐在末席,脸色灰败如死土。他知道,陆家的时代,在这一刻,被这个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女人亲手终结了。
酒会进行到一半,苏曼避开了人群,走向了露台尽头的私人暖房。
那里的月光被特种玻璃折射成一种病态的幽蓝。陆修远正站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身影在冷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呢喃:“曼曼,你今天很美,美得让我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拥有过你。”
“陆总,拥有这种词,是用来形容物品的。”苏曼走到他身侧,看着他领口处依然残留的那个微小的撕裂口——那是昨晚她在洗手间疯狂留下的痕迹,“我们之间,只有‘谁欠谁’。”
陆修远自嘲地笑了笑,他缓缓转过身,当着苏曼的面,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在如此高冷、禁欲的陆修远身上做出来,带有一种近乎自毁的荒诞感。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并没有多夸张、却透着股宿命感的蓝钻。
“这是陆家最初的契约,不是黎明之星,而是我祖父在圣德利买下的第一块地皮的象征。曼曼,只要你点头,鼎盛以后只是你的后花园。我不做你的老板,不做你的合伙人,我只想做你的家属。我们不去管什么克隆、什么实验室,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的眼神里盛满了碎掉的光,那种卑微到骨子里的乞求,若是让媒体拍到,足以让陆氏的股价当场熔断。
苏曼垂眸看着那枚戒指。它很漂亮,代表着安定、代表着归宿,也代表着陆修远最后一次试图用“爱”将她关进名为陆家的笼子。
“重新开始?”苏曼伸出手,却不是去接戒指,而是指了指远处南城码头还没熄灭的余烟,“霍烈在那儿差点被顾逸州烧死的时候,江星辰在实验室里像个坏掉的零件被Arthur拆解的时候,陆修远,你让我想起重新开始?”
她凑近他,指尖划过他那张完美的脸庞,语调温柔得如同毒蛇:
“陆修远,这种戒指你应该送给那个001号。她听话,她没有记忆,她会像条狗一样感激你给她的‘家’。而我……”
苏曼猛地收回手,转身走向了大厅的中央讲台。
“……而我,要的是全世界的战利品。”
大厅内,苏曼再次举起了麦克风。这一次,原本嘈杂的谈笑声瞬间消失,全场死寂。
霍烈坐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支还没点燃的烟,眼神越过重重人群死死盯着苏曼。顾逸州站在另一侧,手里转动着那支已经成了他某种执念的录音笔。江星辰则穿着一身黑色的队服,像个守护神一样站在台阶下方,眼底是掩不住的偏执。
“各位,作为曼陀罗中心的首席合伙人,我今天宣布我的第一项战略决策。”
苏曼环视全场,她的目光在陆修远、顾逸州、霍烈和江星辰脸上逐一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