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昂贵的霉味,那是古董、金钱与人性腐烂后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苏曼站在包厢的单向玻璃前,看着台下那群为了一组基因代码砸下数十亿的男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那杯伏特加太烈,火辣辣的痛感顺着喉咙一直烧到心尖,让她产生了一种灵魂离体的错觉。
“苏董,您脸色不太好。”李文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苏曼的大衣,眼神里写满了卑微的担忧。
“没事,我去补个妆。”苏曼摆摆手,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脚下的十二厘米高跟鞋微微一晃。
她没让人跟着,一个人顺着铺满紫色长绒地毯的长廊走向洗手间。这里的每一寸设计都为了极致的私密性,灯光昏暗得像是在暗示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
洗手间内空无一人,昂贵的香薰味道有些刺鼻。苏曼伏在冰冷的汉白玉洗手台上,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女人美得有些惊心动魄,眼角的紫光隐约浮动,那是她这一世为自己戴上的面具,也是刺向那些男人的利刃。
正当她准备撑起身体时,隔壁隐蔽的工具间内传来了细微的说话声。
“……代码的后半段已经录入。Arthur先生说了,只要陆修远今晚走不出这间拍卖场,陆氏海外的那三个港口,明天就是你的名下产物。”
那是一个苍老却贪婪的声音,苏曼辨认得出,那是陆家旁系中最阴沉、也最没存在感的三叔,陆正明。
“放心,东西我已经放在了014号储物柜里,钥匙……就在洗手间第二个隔间的水箱后面。”
苏曼的瞳孔骤然收缩,酒意在一瞬间清醒了大半。陆家这帮老家伙,果然没一个干净的。他们不仅想吃她的血肉,还想趁着她和陆修远内斗的时机,把整个陆家的基业卖给海外的索罗家族。
脚步声渐远。
苏曼迅速起身,顾不得头晕目眩,推开了第二个隔间的门。她伸手摸向水箱后方,冰冷的陶瓷触感中,果然指尖触碰到了一枚金属硬物。
“咔。”
钥匙到手的一瞬间,洗手间的大门被“砰”地一声踢开。
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混合着酒气与雪松香的压迫感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苏曼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一道高大的黑影就猛地闯入了这个狭窄的隔间,随后反手将门死死扣上。
“苏曼。”
陆修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血浸过。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总是深藏在镜片后的凤眼里,此时盛满了让人心惊胆战的狂乱与暴戾。
“陆总,这里是女洗手间。这种跟踪狂的行为,不太符合您那高贵的出身吧?”苏曼将钥匙悄悄藏进手心,背靠着冰冷的瓷砖,语气冷冽如冰。
“未婚妻?顾逸州?百分之三十的股权?”陆修远根本听不进她的话,他猛地跨前一步,双手死死按在苏曼耳侧的墙壁上。狭窄的隔间内,空气被他的体温迅速抽干,逼仄得让人产生窒息的错觉。
“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宁可去选顾逸州那个烂透了的狐狸,也要在全世界面前扇我那个耳光?”陆修远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了苏曼的鼻尖,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曼曼,你是觉得我真的没脾气,还是觉得……我不敢在这儿弄死你?”
苏曼看着他,陆修远的白衬衫已经凌乱不堪,袖口被粗鲁地挽起,露出的手臂上青筋暴起。那张平日里被神化的脸庞,此刻因为妒火和愤怒而显得扭曲。
“陆修远,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我在实验室里看到的那些失败的实验品。”苏曼不仅没怕,反而低头笑出了声,那种笑声在寂静的隔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除了无能的愤怒,你还有什么?你以为你抱了我的尸体一夜,我就得感激涕零地做你那个听话的未婚妻?”
她伸出手,指尖划过陆修远颈侧那根紧绷的血管,眼神里充满了嘲弄。
“你抱我的那一刻,想的是‘苏曼’,还是那个你亲手制造出来的、完美的影子?既然你这么喜欢影子,那就回北山找那些泡在罐子里的玩偶啊!来这儿堵我干什么?”
“闭嘴!”陆修远猛地低头,狠狠地咬住了她的唇。
那不是吻,那是困兽最后的撕咬。苏曼尝到了铁锈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她没有推开,反而借着酒劲,反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用指甲死死扣进他颈后的皮肉里。
“陆修远,想让我选你?想让我撕掉顾逸州的那份协议?”
苏曼趁着喘息的间隙,猛地用力,直接扯开了陆修远原本就松垮的领口。
“刺啦”一声,昂贵的真丝面料被生生撕裂,露出他胸口那朵早已开得妖异的曼陀罗纹身。
“那就让我看看,除了那颗破碎的心,除了陆家那些随时会反噬你的权势,你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来的?”苏曼凑到他耳边,用那种只有恶魔才有的语调呢喃,“那个三叔要把你的港口卖给Arthur了,钥匙就在我手里。陆修远,如果你今晚在这儿求我,或许……我还能考虑帮你保住最后的一点底裤。”
陆修远的身体猛地僵住。他死死盯着苏曼手中那一抹银色的微光,眼底的疯狂逐渐被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取代。
他突然松开了按在墙上的手,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抵住隔间的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