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林安黎出现在邬淮一中的高二教学楼里。
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径直去往转角处的文科七班。
在身穿统一校服的学生堆里,便装的林安黎十分显眼,期间有认出她的同学向她打招呼,她只是淡淡地点个头以作回应。
还有十分钟上课铃就要响了,班上的人已经全部到齐。
林安黎推开半掩的教室前门,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她一步步走向后排的陈凝琪。
当时陈凝琪正站在阮在攸身旁看她没收上来的课外书,刚扭头就对上了林安黎那张清冷孤傲的脸。
林安黎一句话没说,直接甩了陈凝琪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一瞬间驱散了教室里沉闷的气氛,所有人屏息凝神,等着看事情的走向。
阮在攸最先反应过来,她揽住陈凝琪,问:“你怎么打人呢?”
谁知林安黎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仍旧盯着陈凝琪,说:“没错,我就是打你,你要诉苦吗?”
此时陈凝琪脸色惨白,根本不敢和林安黎对视。
林安黎冷笑一声:“有人向着你,我还以为你能理直气壮地和我吵一架呢?”
“……”
阮在攸看看陈凝琪,又看看林安黎,想插话却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良久,林安黎对陈凝琪说:“你是想在这谈,还是跟我出去谈?反正我是不介意别人围观的。”
转眼间,林安黎和陈凝琪来到操场上,这里空旷安静,不容易藏人,说话方便。
林安黎出国后就很少看群消息了,自从乔苒给她打了个电话,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堆话后,她就去翻了翻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这一翻,果然翻出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林安黎:“我听说,现在班上的人都知道你有艾滋了?”
陈凝琪:“……”
林安黎扬了下眉梢,“乔苒被阮在攸踢出群聊这事,和你有关吧?”
话落,陈凝琪躲闪的眼神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件事乍一看是阮在攸的个人“杰作”,但仔细想想就能牵扯出一堆人来。
阮在攸这人说话做事虽然有两副嘴脸,但面子上的事情还是过得去的,现在她敢直接将乔苒踢出群聊,肯定是有不少人在背后撺掇她,而她则顺势扮演一个被民意裹挟的领导者,替大家摆出一个态度。要是乔苒问起来,她就把责任分摊到其他人身上,两边都不得罪。
陈凝琪憋得脸色铁青,昂头瞪着林安黎,“是她没安好心,把我的病告诉所有人,她有今天这个下场,难道不是咎由自取吗?”
林安黎脸色不变,“她要是想搞你,还用等到今天?”
陈凝琪又不说话了。
林安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提醒她,于是上前一步,严声说:“当年,你差点毁了她一辈子。”
三年前,还在上初中的林安黎和陈凝琪也有过一场这样的对话。
那时林安黎意外摔伤了腿,需要居家静养,头两个月就没去学校上课。乔苒时不时就会抱着试卷与作业到林安黎家里做客,算是另一种探望。
偶然一次,乔苒提起学校发的牛奶腥气重,她不爱喝,林安黎给她出主意,让她喝之前把牛奶拿回家在沸水里煮一煮。
没承想,就是这一煮,牛奶竟然从密封的包装盒里溢了出来,看着清水被染成一片粉白色,乔苒傻愣愣地想牛奶什么时候变成草莓味的了,最后还是在乔连成的提醒下,她才意识到那是血。
可牛奶里为什么会有血呢?
事情有些诡异,乔苒决定等回到学校再找老师反映这个情况。
在此之前,乔苒把这件事当成热闹讲给林安黎听,也是这次闲谈,乔苒才知道原来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陈凝琪有艾滋。
回想陈凝琪书桌里的针管,以及陈凝琪每天帮她领牛奶的热切模样……
乔苒的家人第一时间将乔苒带去了医院,陈沐萍更是攥着乔苒的手哭了一路。
林安黎顾不上自己还没完全养好的腿,确定乔苒已经吃上阻断药后,一大早就冲去学校给了陈凝琪一巴掌。
哪怕事情这样恶劣,她仍顾及着陈凝琪的脸面,没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将这件事说出来。
林安黎连拖带拽地把陈凝琪带出学校,她说:“我知道你有艾滋,可我从来没把这件事跟任何人说过,我甚至带着乔苒和你一起吃饭,你为什么要把血掺进她的牛奶里?你为什么这么坏呢?”
“我坏?”
开始陈凝琪只是被动承受林安黎的质问,可听到最后一句话,她再也压不住心底的委屈,表情霎时变得扭曲:“坏的人又不止我一个,你知道的,当年我也是被人传染的。”
林安黎:“所以呢?你就要把这份不幸再次转嫁到另一个无辜的人身上吗?”
陈凝琪和林安黎住在同一个小区,不过之前两人并不在同一所初中上学。
陈凝琪出事的时候,林安黎多多少少也听到了点内情。
后来陈凝琪在家长的安排下转学到了林安黎就读的初中,林安黎就带着乔苒一起与陈凝琪相处,希望陈凝琪能早点走出被人坑害的阴霾。
可林安黎没想到,三人之间,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陈凝琪双目放空,似是在想很久远的事,她说:“自从我得了艾滋,从前那些和我要好的朋友都疏远了我,每次我约她们出来玩,她们总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搪塞我。”
林安黎皱起眉:“且不说乔苒不知道你的事,就算她知道,我相信她也会像我一样把你当成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