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眼比她想象中更大,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泛着冷冽的光,足够将她全身照映出来,她踉跄着扑到泉边,想要再喝一口水,却在低头的瞬间,彻底僵住。
水面上,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素色的内衬早已被刮得破烂不堪,脸上布满了血痕,狼狈不堪。
而在她的身后,一条覆盖着金色短毛的尾巴,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着。
和那只猴子的尾巴,一模一样。
那是她的。
......
312的病房空空如也,原本还躺在床上的人,现在不知去了哪。
林宵桐仅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站在医院的天台上,今天气温零下十度,她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刺骨的寒风吹在她的脸颊上,反而给她带来一丝鲜活的气息。
护士告诉她,是一个叫阿哲的人送她过来的,她晕倒在街道上,是他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手机早已没电了,她特意找护士借了一个充电器,开机后,几十个未接来电和99+消息,她没力气回,也不想回。
中午,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阿哲捧着一束玫瑰走了进来,花瓣是极少见的烟粉色,边缘晕着一层淡淡的银白,像是被霜雪吻过。
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个保温桶,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局促与期待。
“桐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他把花递到她面前,又慢慢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温热的饭菜香漫了出来,“饭是我自己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昨天谢谢你了,”林宵桐看了看他眼里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咽下那口没有什么滋味的饭,“好吃。”
过了会儿,她随意地问,“对了阿哲,昨天你怎么会出现在铭华街啊?”
阿哲立马回答:“我们突发奇想,想在节日摆个地摊卖花,结果花卖得特别快,早早收了摊,就在附近多玩了一会儿。”
“然后,我们看见好多人围成了一个圈,挤进去一看你昏倒在地上,我们马上打了120,把你送到了医院。”
林宵桐又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下午林宵桐就办了出院,但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靳煜炀和徐彦找到了这里,一拨人电梯下行,另一拨嫌人太多,走了楼梯,终究是错过了。
回到家,管家看到她的身影,脸上掠过一瞬诧异,连忙快步迎上来,急切问道:“夫人,您昨晚没事吧?”
林宵桐脚步未停,淡淡反问:“怎么了?”
“先生在家等了您一夜,而且……”管家顿了顿,“保镖那件事,他已经知道了。”
林宵桐“嗯”了一声,脚步依旧朝着库房的方向去。余光瞥见沙发上的人形玩偶服,旁边还堆着不少包装精致的礼盒,她没停,径直擦身而过。
接到管家的消息的时候,靳煜炀低骂了声。
当初脑子一热,非要搞什么狗屁的玩偶惊喜。
他明明早就订好了那棵诺贝松,却临时起意,想在圣诞夜扮成她喜欢的角色,给她一个猝不及防的惊喜。
昨晚,他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等了一夜。一开始打她的电话,还能听到忙音里的“通话中”,到后半夜,就只剩下冰冷的“已关机”。
他那时还天真地以为,只是她出门太久,手机没电了。
他转而联系那些保镖,可他们一个个支支吾吾,还在那儿骗他,还在睁眼说瞎话。
一群混蛋,高价聘请你们来,纯吃干饭。
车几乎是擦着地面停下,靳煜炀摔上车门,冲进库房。
库房里一片狼藉,礼物,信什么的全被胡乱地散落在地上,而她,正蹲在那片狼藉中,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耸动,似乎在焦急地翻找什么。
靳煜炀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语气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沉郁,“我在家等了你一夜。”
女人闻声,寻找的动作顿了顿,低头回他,“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所以我去了瑶瑶家。
“我担心了你一夜,”靳煜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失望,“你就只给我一句?”
她终于直起身,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抹淡淡不解,“我又没事。”
靳煜炀看着她澄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千言万语哽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压抑的、带着无尽无力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他看着她,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你怎么了?”
“我刚买了彩灯,在车上,你要是需要就放在树上吧,因为那些灯不太亮了。”
说完,女人又重新蹲在地上,寻找着某个东西。
靳煜炀张了张嘴,感觉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抓着,呼吸困难,他看着她拿走了几封信,然后走到门口跟他说,“我这几天要照顾当当,就不回来了。”
靳煜炀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身影,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疏远,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隔阂,仿佛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林宵桐了。
......
晚上林宵桐把自己存的画稿全部上色完成,发给了卢媚,并以病假为由请了一周的假,她现在只是想一个人单独待会,待足够的时间就好了。
桌子上摆在她面前的信,总共八封。
八封信,八句拷问。她早该意识到,自己已经被“moon”盯上,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这个躲在暗处的“moon”,到底是谁?
“咚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房间里的宁静。林宵桐瞬间警惕起来,全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转念一想,这是在林家,紧绷的身体又放松下来。
她手忙脚乱地将八封信一股脑扫进抽屉,咔嗒一声锁上,这才快步起身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张圆嘟嘟的可爱小脸便探了进来。
“姐姐,我来给你送热牛奶啦。”当当仰着脑袋,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玻璃杯,奶声奶气地说。
“好,谢谢当当。”
林宵桐伸手接过温热的玻璃杯,指尖刚触到杯壁的暖意,就见当当矮下身子,从旁边的地板上抱起一个毛绒小玩偶。
他攥着玩偶的耳朵,仰着小脸:“姐姐,我能不能跟你睡呀?”
林宵桐缓缓蹲下身子,与当当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小脸蛋,轻声开口:“当当,今天自己睡好不好?姐姐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不会打扰你的!”当当立刻急声反驳,小眉头紧紧皱着,一脸认真地强调,“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林宵桐看着他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心头的沉郁忽然被揉开了一丝缝隙,她忍不住牵了牵嘴角,“是吗?”
见当当用力点头,她终是松了口,“那好吧。”
林宵桐一边给大猫发消息处理事情,一边去看当当那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
待消息发送完毕,她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当当抱起来放在床上,又替他掖好被角,最后伸手将他手腕上戴着的小手表轻轻摘了下来。
林宵桐立在床边,目光温柔地描摹着他熟睡的模样,从舒展的眉头,到微张的嘴角,最后轻轻落在他黑色蓬松的头发上。
“真好。”她感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