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贝松到了,当时林宵桐还在库房整理读者送的信和礼物。
她还以为是阿哲送来的,结果一看收件人是靳煜炀,她打电话想要问问,结果没接,应该在开会。
吩咐完管家把树放在客厅靠窗位置,林宵桐又继续拆她的信,整理礼物。
信太多了,她从中挑了几封仔细读了读,其中一封落款是“moon”,字不太好,但是能看出来读者是很认真的在写了。
读完之后,她发现背面还有几个字,让她有点摸不着头脑,“——你真的幸福吗?”
话语竟有点像祭坛上大祭司的恶魔低语,透露着一股诡异感。
就在林宵桐陷入沉思时,手机铃声忽然激响起来,把她拉回神来。
“我刚刚在开会,怎么了?”靳煜炀略微低沉的声音传来。
“你买的树到了。”林宵桐把信收了起来,轻声回。
“哦,那棵诺贝松啊。”靳煜炀的语气漫不经心,“我本来想退掉的,结果商家说已经发货,不好处理了。对了,我晚上不回了,这边要加班。”
“你……”林宵桐还想再问些什么,听筒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随即便是忙音。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犹豫片刻,还是敲了条消息过去:【一晚上都不回来吗?】
秒回的只有一个字:【嗯。】
林宵桐咬了咬嘴唇,心里闪过一丝的失落,早上不是说今天车队没事吗?
既然这样,香水就应该赶早不赶晚。
一个小插曲过去,林宵桐在库房里找了一些尘封的彩带和彩灯,准备装饰下那棵树,节日就要有节日的氛围,她想。
那棵诺贝松三米多高,遒劲的枝桠在挑空客厅里肆意伸展。
林宵桐没让管家帮忙,自己搬来梯子,踩着梯阶慢慢往上爬,又围着树身打转,指尖穿梭在松枝间。折腾到天都黑了,才算勉强装饰完毕。
她甩了甩酸疼的胳膊,抬眼望向开着彩灯的树,昏昏暗暗的,一点也不亮。
思索片刻后,她披上衣服,然后一圈圈缠好围巾,决定再出去买一串够亮,超级亮的彩灯回来。
街边的彩灯铺子挂着五彩缤纷的灯串,晃得人眼花缭乱,可林宵桐却没朝那些店走去,反而拐进了一旁人群拥挤的街道。
街道中央,圣诞老人正笑着给来往的孩子们派发礼物,欢笑声此起彼伏。
她正沉浸在那片热闹中,胳膊还隐隐泛着酸疼,冷不丁地从侧面的人群缝隙中,猛地挤出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
他穿着再普通不过的黑色外套,男人没有立刻出声,只是不紧不慢地朝着林宵桐靠近。
人群的喧闹仿佛在他周身自动淡去。
不知道为什么林宵桐后颈的寒毛莫名竖了起来,她四处张望了下,却在这时——
一道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像冰冷的蛇信子舔过耳畔,精准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真的幸福吗?”
这七个字,和那封落款“moon”的信背面的字迹,一字不差!
林宵桐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她立刻转身,心脏在胸腔里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你是谁?!”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逆着街道中央圣诞老人身边的暖光,那张脸却彻底隐在浓重的阴影里。
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两道极其压迫感的目光,正在从阴影处死死地锁着她。
男人又说,“你的头发真好看,比金发好看。”
“轰——”
这一句毫无预兆的话,比刚才那句诡异的质问更让林宵桐浑身剧震。
金发。
“你究竟......是谁?”林宵桐嘴唇抖动着。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极致的恐惧和寒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席卷全身。
随后眼前的光影开始晃动,逆着光的男人轮廓变得模糊,周围的欢笑声像被闷在水里的鼓点,越来越远。
心脏的擂动越来越弱,耳边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黑暗,朝着她狠狠压了下来。
*
烈日炎炎,气温极速攀升,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林宵桐脸上滴落,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便蒸腾一缕白烟,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只剩了一件薄薄的素色内衬,可那股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燥热,半点没减。
那条路她不知走了多久,身体已经极度缺水,就连她吞咽的动作都变得艰涩无比,每一次喉结滚动,都带着针似的。
终于她停了下来,不再继续赶路。
她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意识逐渐涣散。
热。
还是热。
她想,或许,自己真的走不出去了。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她想抬头看看天,可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眼前的白芒越来越浓,它们仿佛活了过来,一点点向她逼近,要将她彻底吞噬。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她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可下一秒,腿止不住地打颤,反而重重往前扑去,整个人被迫趴在滚烫的地面上。
最终,她只能像条离水的鱼,蠕动着。
又或许是,濒死前的海市蜃楼,一阵奇异的声响钻入耳膜,先是潺潺的水流声,接着是清脆的鸟叫声,还有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
恍惚中,有个“人”影在白芒里晃动。
那身影矮小而灵活,正用宽大的芭蕉叶卷成瓢状,从一处隐蔽的泉眼舀起水,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嘴唇,渗进灼痛的喉咙,瞬间唤醒了她濒死的神经。
她贪婪地吞咽着,每一滴水流都像甘霖,滋润着她干涸的五脏六腑。
意识一点点回笼,眼前的白芒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
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红色,粉色,蓝色的花在草丛中绽放,不远处的泉眼汩汩冒着清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她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悬在一棵参天大树的粗枝上,身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吓得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那个给她喂水的“人”凑了过来,她一惊,视线陡然凝固在对方身后,一条覆盖着金色短毛、又粗又长的尾巴,正随着他的动作,在树枝上灵活地卷动、摇摆。
不是人!
它不是人!!!
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她忘了喉咙的灼痛,忘了身体的疲惫,只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在树枝间疯狂逃窜。
粗糙的树枝将她的脸划了一道又一道,血丝不断地渗出来,她不敢有半分停留,只一个劲地往密林深处蹦去,往最高、最险的枝桠上蹿去。
仿佛身后追着的不是一只猴子,而是来自地狱的索命鬼。
直到感觉身后的气息彻底消失,她才颤抖着,从一棵相对低矮的树上爬下来。不远处有个泉眼,她迫不及待地奔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