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了眼屏幕上的大大的“GAME OVER”，黑屏里映出靳煜炀僵坐着的影子，游戏柄还被他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靳煜炀没动，刚才他一直听着洗漱间的动静，屏幕上的赛车虽然有些不受控制，但还是冲了线，只是现在他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女人立马站在他身边表达她的不满，“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动我的东西啊。”

“听见没有？”

“就说你呢。”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靳煜炀的耳廓。

他终于抬头，视线先落在嘴唇上，那把牙刷，显然已经被她用过了。然后，他的目光才慢慢往上移，撞上她的眼睛。

林宵桐的眼底没什么真的不满，她像猫似的，明明已经蹭了你的手心，还要轻轻挠你一下。

“什么也不能碰吗？”靳煜炀换了副样子，声音哑哑的。

林宵桐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语气斩钉截铁：“对。”

“可是你每天，都抱着我睡觉，抱的特别紧，”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我为了给你热身子，还帮你暖了一整晚的脚。”

“而且你现在在家都不穿袜子了，”靳煜炀盯着她光裸的脚踝，越说越委屈，尾音都带上了点颤，“就是故意想晚上用脚冰我，是不是？”

林宵桐急忙反驳，脸颊微微发烫，“才不是，明明是你硬抱着我的......”

“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靳煜炀拉到他身边坐下，然后不知他从哪里掏出一双毛绒绒的袜子，不由分说地抓过她的脚，小心翼翼地给她套了上去。

“这个我得承认，”他指尖摩挲着袜子柔软的绒毛，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老婆身上太香了，我实在松不开手。”

林宵桐的脸颊烫得更厉害了，一股热意从心口直窜上耳根，她偏着头，咬了咬唇，“......不害臊。”

靳煜炀听得一清二楚，害臊又换不来老婆的软语温言，自我内耗更是半点用都没有。见过“过去式”又怎样，她去见“过去式”他妈的时候，不早就亲口告诉他了吗？

挑拨关系，门都没有。

*

跟靳煜炀的约法三章，林宵桐一条也没做到。

第二条是不准碰冷饮，好歹她还会在靳煜炀面前装装样子，尽量克制。

更不用说第一条，晚上九点以后，必须随身带着保镖和司机，她打心底就比较抵触。

在大猫查出来舒献春的那天，她晚上就睡在了瑶瑶家里。临睡前无意拉开窗帘，却见楼下依旧停着两辆黑车，车上几个一米八往上的壮硕男人，脊背挺得笔直，纹丝不动地守着。

她实在不喜欢这样，一举一动都像被无形的眼睛盯着，那种密不透风的监视感，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于是，她跟管家，还有那些“黑夜保镖”串好了口供，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给保镖发一条“一切OK”的消息，用这种方式虚应着，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

所以，当某天早上醒来，她看见床头静静躺着一张车队最高权限的门禁卡时，一点点的愧疚猝不及防地在心底蔓延开来。

但这愧疚，来得快，去得更快。尤其当她转身去了花房，径直剪下几支天竺葵和金盏花时，不过转瞬，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今天，她跟父亲约好了去看望母亲。她取来一张素色牛皮纸，仔细将花束包好，特意把金盏花放在了外层，心里默默盼着母亲会喜欢。

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她不敢耽搁，立刻换好衣服，匆匆坐上车。

陵园里，林庭峰早已等候在那里。他捧着一大束天竺葵，静立在江允宁的墓碑前，背影在肃穆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孤单。

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静默地站着。

十几年了，每一年都如此。

“爸。”

林宵桐捧着花束走近，轻轻喊了一声。

他闻声回头，而后缓缓抬手，将那束天竺葵轻轻放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父女俩并肩而立，对着冰冷的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直起身时，晨光漫过碑面，恰好落在那张嵌在黑色理石里的照片上。林庭峰看见，照片里的江允宁笑眼弯弯，眉眼间特有的温和清隽，和石面映出的林宵桐，有几分相似。

林宵桐趁这片刻安静，也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在石台的另一侧，明黄色的金盏花挨着粉色天竺葵，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从照片上缓缓移开，落在女儿刚放下的花束上，除了熟悉的粉色天竺葵，外层还衬着几枝明黄色的花。

“这黄颜色的花，叫什么？”

林宵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簇明黄，声音轻而清晰：“金盏花。”

“挺好看的。”林庭峰回，伸手把两个人的花束挨得更近了些。

两人又并肩静立了片刻，晨光渐渐爬高，落在墓碑上的光影微微挪了位置，周围只有风吹过松柏的轻响。

林庭峰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抬了抬，指尖擦过腕间的手表。

林宵桐将这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便有了数，轻声开口：“爸，你先回去吧，我再待会。”

林庭峰喉结动了动，轻轻“嗯”了一声，又补了句：“天冷，别待太久。”

“好。”林宵桐点点头。

林庭峰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林宵桐缓缓弯腰，小心地将外层衬着的几枝金盏花轻轻抽离出来，单独放在石台的另一侧。

明黄的花瓣在晨光里格外醒目。她侧过脸，对着冰冷的墓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碑面：“妈妈，这是我种的。它呢，叫金盏花，是墨西哥的国花。”

“传说里呀，金盏花就是一个个小灯笼，能照亮路，把离开的亲人，从另一个世界悄悄带回到自己身边来。”

她指尖轻轻勾了勾金盏花的花瓣，语气里多了几分忐忑，“要是你现在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好的，我这样把你‘带’过来，你可别生气呀。”

话音刚落，头顶柏树枝头，一只乌鸦极轻地“呀”了一声，翅膀没动，只惊落了两片干巴巴的叶子。

林宵桐的手猛地缩了一下，原本要继续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垂眸盯着碑前的照片，片刻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补了一句，“……要是你不喜欢这个传说，那我就不说了。”

风掠过松柏的枝丫，带来一阵细碎的响。头顶的乌鸦又低低咕哝了一声，便缩在枝头不动了，像个沉默的听众。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侧过脸，对着照片极轻地开口，“妈妈，我已经在准备开个人工作室了，也幸亏你留给我的钱，让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好半天，才把这句话补全，“......让我不管什么都能挑最好的，可以不委屈自己。”

她喃喃道，继续说着未来的打算，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乌鸦轻轻振翅，已经朝着太阳的方向飞去，黑色的影子渐渐变小，最终没入一片明亮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