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的林宵桐,身上裹着的羽绒服看着蓬松厚实,走出登机口,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跟着小部队往到达口走,一出闸门,就撞见乌泱泱的人群,举接机牌的、拥抱寒暄的,偌大的大厅里,到处都是热络的声响,却唯独找不到等她的那个身影。
林宵桐站在原地,先左右环顾了一圈,又踮脚往人群深处望了望,扫过一张张陌生的脸,眉头轻轻蹙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潮,不偏不倚地落进耳朵。
“我在这儿呢。”
林宵桐猛地循声望去,冻得微红的脸颊瞬间漾开一点笑意,娇嗔地埋怨,“你藏得太深,我都没有看到你。”
靳煜炀快步迎上去,一手自然接过箱子,另一手顺势搂住她的肩,俯身解释道,“我给你带了热饮,在车上,所以没抢到前排位置。”
车上的暖气开得足,寒意褪去,靳煜炀把拧开盖子的保温杯,递到林宵桐的嘴边,“喝口暖暖身子。”
她鼻尖先撞上热饮氤氲的甜香,被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只是轻轻抿了抿唇,含住杯口小口啜了一下。
是姜汁撞奶,奶味醇厚,姜味很淡,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靳煜炀又抬起了杯子,想让她再喝一口,林宵桐眨眨眼,长睫毛颤了颤,顺从地又啜了一小口,甜香依旧,温热暖人。
她悄悄抬眼看了男人一眼,目光扫过他柔和的唇线,握着杯柄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但转念一想,也蛮正常。
“不喝了,”林宵桐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手背,声音软下来,“够暖了。”
靳煜炀把拧好盖子的保温杯放在了中控台,明知故问道,“卢媚知道我们结婚了?”
“你失忆了,”林宵桐被他问得一愣,嘟囔道,“你不是知道吗?当初要不是你去酒店餐厅,我的远方表弟还在呢。”
靳煜炀指尖松了松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入公路,引擎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在前面的红灯路口停了下来,目光落在仪表盘的时速表上,指针缓缓归零,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情。
“你怨我吗?”
林宵桐抿了抿唇,他这句低沉的“你怨我吗”,调子又低又涩,有种说不出的愧疚委屈。
告诉卢媚就告诉了。
就为这件事吗?
车厢里的气氛有点沉重,她索性打岔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没夸你带的热饮好喝?”
靳煜炀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声音低哑:“那好喝吗?”
“非常好喝,比我喝过的一切冰水都好喝,还暖身。”林宵桐冲着他比了个大大的赞,眼睛弯成了月牙。
靳煜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心里自嘲道:冰水怎么可能暖身。
她明明最爱冰水,如今却用来这份“最爱”来形容他带的热饮,他知道这是在安慰他、哄他开心罢了。
红灯跳转,后面车的喇叭声让他回过神来,他轻踩油门,时速表的指针慢慢爬升,却始终比同一段路的速度,慢了一截。
身后的喇叭声又响了几声,带着几分不耐,男人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保持这个缓慢的车速。
林宵桐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快到公馆前,保温杯的姜汁撞奶已经被她喝完了,杯底还残留着淡淡的甜香。
她想了一路,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要用“怨”这个词了。
今天是冬至。
靳煜炀让管家准备了饺子,林宵桐洗好手,没等他,就先坐在了餐桌前,实木桌擦得锃亮,中央摆着两幅精致的骨瓷餐具,白得晃眼。
不多时,管家端着一个红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并排放着四只白瓷深盘,每只盘子上都扣着同色的瓷盖,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隐约有热气从缝隙里钻出来。
管家掀开瓷盖,动作利落而恭敬,一一介绍馅料,“夫人,这盘是虾仁玉米馅,那盘是蛎黄豆腐馅,还有鸡蛋菠菜粉条馅,以及笋干鲜肉馅。”
四盘饺子齐齐整整地卧在瓷盘上,薄皮捏出精致的褶子,就算管家不介绍,也能隐约窥见内里馅料的色泽。
林宵桐的目光在虾仁玉米馅的饺子上多停留了半秒,那是她偏爱的甜鲜口,暖意混着馋意,几乎要漫出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管家,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你们吃了没?”
“吃过了。”管家微微躬身,语气依旧平稳恭敬。
林宵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好吧。
管家转身欲退,目光却先一步落在餐厅门口,脚步微顿,再次躬身,声音比先前更恭谨了几分:“先生。”
“嗯。”
听见男人的低沉的单字回应,林宵桐握着筷子的指尖倏然收紧,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听见那道熟悉的、带着沉郁的脚步声,正一步步靠近餐桌,踩在她绷紧的神经上。
“飞机餐肯定没有饺子好吃吧?”男人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轻松开口,目光落在虾仁玉米馅的盘子上。
林宵桐顿了顿,这才抬眼,嘴角轻轻弯了弯,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仁玉米馅的饺子,“嗯,尤其是虾仁玉米的。”
靳煜炀把一碟香醋往她的方向推了推,声音因她的回应微微上扬,“其他的,也尝尝。”
平常来说,林宵桐都会担心粮食的浪费,自己胃口没那么大,反正现在,她总用“这个好吃,你尝尝”的理由,全部放进靳煜炀的碗中。
靳煜炀也是一点没浪费她的好意,吃得一个不剩。
窗外的风还在呼呼刮着,带着冬至的凛冽。管家照例去了花房,细心地调了调补光灯的亮度,不仅让那些畏寒的花草,能享受到几分暖意,也能给L33提供生长最适宜的光照条件。
靳煜炀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患得患失,未免过于矫情。
赛场上的他,从来不是这样。
那时的他,眼里只有终点线,脚下只有油门,脑海里只有一个目标:赢下比赛,拿到第一。
哪怕赛道上险象环生,哪怕侧方有车呼啸而来,哪怕撞车的危险近在眼前,他也从不会有半分迟疑,更不会去想那些所谓的后果。
危险也好,代价也罢,在“赢”这个字面前,都不值一提。
......
“靳煜炀。”洗漱间的灯光亮得温和,林宵桐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崭新的粉色牙刷,疑惑道,“我的牙刷呢。”
“我的该换了,顺便把你的也换了。”靳煜炀窝在沙发里,手里按游戏柄的动作没停,指尖却在按键上微微发紧。
林宵桐无奈道,“可我刚换没多久。”
他刻意咳了一声,试图掩饰喉间的几分不自然,“你先用,这个牙刷刷毛更软。”
林宵桐只好先把牙刷了,再去跟他“划清界限”。
刷完牙的林宵桐带着一身薄荷的清冽走进客厅,长发被一只黑色的鲨鱼夹高高夹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