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欣来,是比她大一届的学长,两人在网球社团认识的,戴副细框眼镜,说话温吞,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简直是温柔的代名词。
她练发球总失误时,他不会急着纠正,而是蹲下身帮她调整站姿,声音放得轻轻的。她不小心崴了脚,他二话不说找来冰袋,小心翼翼敷在她脚踝上,还特意避开旁人的拥挤。
那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悄悄撞进了心里。
父亲当时看得通透:“要是喜欢,就在一起。方欣来我调查过了,踏实稳重,对你又上心,你愿意,爸就支持你。”
刚冒头的好感,像朵怯生生的小花刚绽开半瓣,还没来得及舒展,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风带,抽走了所有的生机。
“你们当时结束得也太快了,挺可惜的。”温静瑶咂咂嘴,“其实现在异地恋都不算事儿,更别提异国恋了,想买票下午就能飞走,想见的人总能见到。”
林宵桐默然。要是真这么简单就好了,她从不是忍不了分离的人,漫长岁月里,她早已习惯了等待,甚至习惯了这份深入骨髓的孤独。
正如温静瑶所说,她从不缺买一张机票的钱。
可当年横在她和方欣来之间的,从来不是距离,也不是家境差距本身。
是偏见,是懦弱退缩。
她从未怕过旁人探究的目光,也不在乎所谓的门当户对,她只是遗憾,那份曾让她心动的温柔,终究没敢为她抵挡一场无稽的流言。
人总该向前走的,困在过去的回忆里不肯迈步,只会被遗憾缠得越来越紧,痛得越来越深。
林宵桐收起思绪,准备和温静瑶换个地方坐坐。出发前,她想给靳煜炀发消息,想确认他大概什么时间回家,指尖刚触碰到屏幕,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靳煜炀发来的消息。
【今天被林董事长批评了,说我只会玩车,没正形。】
林庭峰对靳煜炀,依旧是那副“怎么看都不顺眼”的架势。
第二阶段的会议刚结束,靳煜炀就拿着泡好的雨前茶,拐进林庭峰的单人休息室。他想讨好自家的老丈人,让他对自己的形象改观下。
老丈人抿了口茶后,突然问他对会议中提出的方案有什么想法,明摆着是在考他。靳煜炀把市场痛点、优化方向一字不落地全说了,还特意加了两个针对性风险预案,静等夸奖。
结果老丈人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抿了口茶,说:“茶泡的不错。”
他吊儿郎当:“毕竟是您钦点的女婿给你泡的,能差得了?”
老丈人哼了一声,“成天握着方向盘瞎蹿,玩车玩得没个正形,做项目的心思倒还有点。”
......
等会议全部结束,人员散去后。
到了晚上,靳煜炀直接把两人谈话浓缩成一行字,发给了林宵桐。
字里行间满是故意卖惨的委屈,意思再明确不过,就等她来关心几句。
毕竟这话确实是林庭峰说的,他可没半点冤枉老丈人。
林宵桐飞快敲字:【你穿得倒挺像回事。】
靳煜炀秒回,一个单字带着点不服气的小傲娇:【嗯?】
林宵桐:【嗯。L33有小侧芽了你知道吗?】
靳煜炀非常期待:【不知道,有照片吗?我要看看。】
林宵桐手比脑子快:【等我回家给你拍。】
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她和当当还在外面。
消息发出不过两秒,靳煜炀的追问就弹了出来:【在哪儿?】
......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林宵桐也不知道为什么,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回家给你拍”的消息长按撤回,灰色系统立马跳出来提示。
两条消息就这么前后脚挤在一起,一边是她慌忙撤回的消息提示,一边是他精准命中的追问,总觉得她好像在做贼心虚。
没等她组织好语言,靳煜炀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炸了过来:
【?】
【刚那话我看见了,撤回没用。】
【如实说,在哪儿?】
最后五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林宵桐咬了咬下唇,试图蒙混过关:【发错了,等你回来一起看。】
发送完,她悄悄松了口气,觉得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
可对话框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没有秒回,也没有追问。林宵桐盯着屏幕看了几分钟,心里莫名有点发慌,正想再发个表情包缓和气氛,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尽量装得自然:“喂?”
“管家说你不在家。”靳煜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他收起了玩笑,低沉又带着点压迫感,直接戳破了她的谎言,“这么晚了,你在哪儿。”
忘了管家了,刚才她还问了管家,靳煜炀回没回家。
懊悔瞬间涌上心头,她捏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硬着头皮继续圆谎:“......在文锦阿姨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紧接着,靳煜炀的声音再次传来,比刚才更沉,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林宵桐,我再问一遍,在哪儿。”
林宵桐张了张嘴,刚想找补点什么,旁边的温静瑶已经拎着包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雀跃,对着不远处招手的出租车扬声喊:“姜姜,车来了!师傅,我们去‘Crazy酒吧’!”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透过听筒传到靳煜炀耳朵里。
“Crazy酒吧”他去过一次,里面灯光黑暗,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挤在一起,不少醉醺醺的人在舞池里肆意冲撞,绝不是女孩子深夜该逗留的地方。
电话那头气压瞬间降到冰点,靳煜炀的声音明显带着紧绷,“你还记得答应过什么?”
她答应他会好好吃饭。
又没说不能出去玩。
“我和我朋友玩一会儿,就回.......”
“你要是敢踏进去一步,你试试。”男人的声音骤然冷硬,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听筒里传来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汽车鸣笛,他像是在往外面赶,“把你们现在的定位发我,不准去,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