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掐了一把,嫩生生的,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带着清苦的香气。
“这个能吃?”应娆好奇地问。
“嗯,包饺子最好吃。”烙雪说着,又掐了几把,用手帕包好,“晚上到了驿站,请厨娘做给爹尝尝。”
应娆也学着她掐,可她分不清,掐了好些杂草。烙雪笑着教她:“你看,荠菜的叶子是这样,边缘有锯齿……”
两个女孩蹲在溪边,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溪水哗哗地流,唱着亘古不变的歌谣。远处有牧童骑牛走过,笛声悠扬,断断续续的,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应琪在不远处看着。
看烙雪低头时颈后那一截白皙的皮肤,看她教应娆时认真的侧脸,看她指尖沾了泥土也浑然不觉的专注。阳光很好,风很轻,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像凝住了的琥珀,将这一切都封存起来。
他看了很久,直到应勋叫他:“三弟,吃饭了。”
才恍然回神。
饭是简单的粥和饼,配着咸菜。可烙雪献宝似的拿出那包荠菜时,南宫守蔚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是……荠菜?”
“嗯,溪边采的。”烙雪说,“晚上给您包饺子。”
南宫守蔚接过,凑到鼻尖闻了闻,笑了:“你娘……最爱吃荠菜饺子。每年春天,都要亲自去郊外采。”
他说这话时,眼神悠远,像透过这丛野菜看见了别的什么。那笑容里有怀念,有温柔,也有挥之不去的悲伤。
烙雪心里一酸,低下头:“那……晚上我学着做。”
“好。”南宫守蔚点头,将野菜递给厨娘,“仔细洗洗。”
小小的插曲,却让这顿简单的午饭有了不一样的味道。食物不仅仅是果腹之物,还是记忆的载体,是情感的纽带。一口熟悉的味道,就能瞬间将人拉回某个遥远的午后,某个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这便是人间烟火最动人的地方罢。
粗糙,真实,带着泥土的气息,却最能抚慰漂泊的心。
越接近京城,官道越宽阔,车马越多。
时常能遇见其他的车队:押送货物的商队,走亲访友的官员家眷,甚至还有镖局押镖的队伍,旗帜鲜明,镖师们骑着高头大马,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
景色也越来越繁华。
路边的村庄房屋齐整,多是青砖瓦房,不像南方的竹木结构。田野规划得井井有条,沟渠纵横,水车吱呀呀地转着,将河水引向田里。偶尔经过集镇,更是热闹——店铺鳞次栉比,幌子五颜六色,卖什么的都有:绸缎、瓷器、茶叶、药材,甚至还有胡人的摊子,摆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应娆看花了眼,恨不得每个集镇都停下来逛逛。可行程紧,只能匆匆而过,留下满心的好奇和遗憾。
一日,车队在驿站遇上了一队也要进京的人马。
是位致仕的老翰林,携家眷回京养老。老翰林姓徐,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谈吐文雅。他与南宫守蔚一见如故,两人在驿站的院子里摆开棋盘,对弈到深夜。
徐翰林有个孙女,年方十四,名唤碧云。
碧云是个安静的姑娘,说话轻声细语,举止端庄。她与应娆、烙雪年纪相仿,三女孩很快熟络起来,坐在廊下说话。
“京城……是什么样子的?”应娆好奇地问。
静姝想了想,说:“很大。从城东到城西,坐马车要一个时辰。街道很宽,能并排走四辆马车。到了晚上,有些街道还挂灯笼,亮如白昼。”
“真热闹。”应娆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