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姬眸中闪过欢喜,即刻捧酒盏上前,依偎着燕恪坐下。
“啊——!”
忽然,她发出一声短促惊叫。
砰地一声,燕恪已然抓起她的手腕,一包药粉自袖底滑落,燕恪此时正拧手腕端详着她艳红的指甲——这正是下药的关窍。
燕恪冷眼看着,威逼的目光像一把短剑,舞姬顿时颜色凌乱,含泪告解道:
“殿下……奴婢只是……思慕殿下已久……”
燕恪望着她艳红的眼尾,发出一声低笑:
“萤儿,你的算盘究竟是做这冷宫的王妃,还是太子一朝的功臣?”
萤儿花容失色,双唇微颤,目色慌乱,却难辨一词。
“不……奴婢是……一时迷了心……”
她眉头攒起,磕磕绊绊强道。
就在此时,燕恪目光玩味地一转,桌下的手下一抖,顷刻间,牙牌、香药纷纷掉落出来。
萤儿顿时软了身子,缩在地上不能动弹。
燕恪发出一声轻笑,炯炯目光,竟是分毫也未醉。
“你要的东西,他们给不了你,不过是随手可弃的工具。”
“自打你来荆园起,就和我绑在一起了,”燕恪抬起冷峻的眼梢,“你是想与我和衷共济,还是继续帮他们盯着我,白白送死?”
萤儿并不愚蠢,听完燕恪的话,颤抖着拢好衣襟连连叩头:“殿下饶命,奴婢知罪,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燕恪打断哀告,冷道:
“去告诉他们,他们要你做的,你全都做过了。”
萤儿颤巍巍起来,连连点头,哽咽道:
“王爷,有人要奴婢监视王爷是真,可奴婢倾慕王爷也是真……奴婢从未想过要害王爷,奴婢……也是真心想侍奉王爷……”
燕恪忽然冷笑。他从不相信这世间的感情,除了他对白凝的那一份。
燕恪自头上掣下一只骨簪,向舞姬丢过去,不屑道:
“告诉太子殿下,我于你恩信有加,宠恣非常。他于你有多少赏赐,你都收着吧。”
*
天禧三十六年。
年关将至,白凝开始写作谏议书。
他知道,天禧帝生命中的最后一年已经来临。
他已助太子扫平了道路,昔日反叛的周王、沈王、辽王势力俱已远放,亦或失去权力。
同时,留给新政的时间也愈加紧迫——
不出几年,淮西将爆发水患、秦关内有蝗灾,倘若不在此之前重振朝纲,百姓就会在天灾冲击下变为流寇,届时大肃王朝将积重难返,再难回天。
哪怕这一次,他没能让太子做好充分的思想的准备,可时间不会等人,一切迫在眉睫,他只有一搏。
*
“傅公子,我来为你唱一曲吧。”宫梵音忽对傅小山道。
此时的宫梵音作寻常男子打扮,一身洒金缺胯绸袍,腰坠白玉宫绦,不作妖时,便如寻常清贵公子一般。
见傅崇望得出神,他轻轻一笑,起嗓唱低道:
“雨浣长天阔,
壶中奏晓歌,
十年流云梦,
化烟向故国。”
傅崇听着,始终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待到宫梵音唱完看过来时。
“好……”
傅崇还是那样拘谨局促,却带着一股书生气的、质讷的认真,“宫阁主,你唱得真好……比起我在晋王府上听见过的,都要好。”
宫梵音笑了笑。
“你总算愿意说我一句好了。”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依旧那般玩世不恭,“我受着啦。”
“宫阁主……”
傅崇又低了低头,似偷偷观测他脸色般那样试探着,见他开心,终于问道:“宫阁主,什么叫做……鸠占燕巢?”
宫梵音抬起眼皮,扫傅崇一眼,忽然失笑道:“你又故意的不是?为了套我的话,不惜说违心话。”
“不不…”
傅崇窘迫地连连摇头。
宫梵音轻笑两下,扭头走开,“别说了,我已不信你了。”
“别别……”傅崇追在他背后,脸红到脖子根。
就这样,傅崇低着头,脚上加着紧,跟着他在回廊上走了一圈,宫梵音才突然住了脚:
“你关心的,就只有你们肃国的事不是?”
“不不……”
傅崇险些撞在他背上,瞪圆眼睛却百口莫辩,他脸红了半晌,才终于挤出半句词,“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你妆扮起来的样子,也是极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