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恪探究地盯着白凝,他看不清白凝的脸,却恍如捕捉到了白凝此刻的眼神。
"七殿下,纵使艰难困苦,也要保重尊体。"白凝的眼色闪了闪,依旧克制地说道。
语毕,白凝扫向周围的暗卫与守备,"殿下另有几句话,要与七殿下交代。"
暗卫们于是退下去,黑漆漆的监牢只剩白凝与燕恪两人。
“请殿下务必依此应对三法司讯问。”白凝向前,再三强调道。
燕恪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目光深望着白凝,一番话说完,依旧沉默地坐在原地,似乎白眼望向对自己的命运,而深情都给了白凝,对未来毫不顾惜、冷眼相望。
白凝第一次厌忿起燕恪对命运的傲气和不屑一顾:
“我固知殿下秉性执拗,可此番请殿下切勿抱清者自清之心,殿下,记下了么!”
然而燕恪依然没有应声,他忽然自地上站起,向前一步探出栏外,掀开了白凝面前的帷幔。
白凝蓦地抬起双眼。
两人之间再无屏障,白凝如月般皎白、亦如月光般清瘦的脸,睁圆的眼睛一一笼罩在燕恪的视线之下。
“师父在生我的气?”燕恪轻声地问道。
白凝先前嗔目而视,此刻怔了一怔。
“好吧,我答应了。”燕恪复风轻云淡地说,他的手指忽然按在白凝的眼睑上,轻轻地一抚,宛若抚触爱人。
白凝一时之间定在原地,即便是意识到越界,面对监牢中的燕恪,他实在无法向后退开半步。
燕恪忽然细微地勾了勾唇:
“师父是肯可怜我的。”
时间就要到了,白凝无法向太子要求更多。
“殿下要多保重,如常休息,多加餐饭。”白凝垂下了眼帘,试图掩住眸中神色。
“你还会来看我吗?”燕恪轻声问。
白凝沉默片刻,他咬住下唇,几乎要见出血来,最后点了点头。
他明白燕恪是怎样骄傲的人,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怜悯,可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样说、为什么偏偏是此刻……
白凝克制住目光,克制住回头的冲动,在眼眶发热前转身离去。
他明明已经习惯了压制自己,于他而言,从来都不应该有个人的感情和欲望,他理应是时局中的执棋者亦是棋子,而棋子,除却胜败,不该为任何事感到悲哀。
白凝轻轻按住了燕恪所触的地方,此刻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将自己强行从刚才的回忆里剥离,只去想接下来的办法。
道路上矣然结了冰,几日的残雪让道路更加泥泞难行,白凝坐在摇摇晃晃的车中,欲呼一口新鲜的空气,慢慢掀开了车帘。
茫茫人海中,一匹青骢马拉的便车猛地攥住了他的目光,在此时向晚的夜幕之中,渐渐驰入远方的小道尽头。
蓦然抬头,面前已是太子府邸。
白凝按住心底升起的一缕不安,步趋入府中。
此时的太子似乎刚结束会客,独自坐在侧厅之中,手中握着一盏半凉的茶。
听闻通禀,他令白凝进来,坐在他的对面。
“垣雪,七弟现状如何?”太子问道。
白凝尽量客观地描述了燕恪的情况。
太子点点头,沉思道:“你多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然而白凝却没有辞别离去,而是微微抬起眼眸,轻声向太子问道:“敢问殿下,叶侍郎可是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