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路忽然又变得开阔明朗，在枫林的背后，是一座陡峻的山崖。

那座断崖闪现在傅小山面前，日高地阔、如若新天，脚下则怪石嶙峋、深不见底。

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凛寒的风，送来一声轻笑。

"此路不通，傅小山。"

宫梵音略加收敛地笑道，一步步试探着地走过去，一边低惑道，"你来求求我，或许我会轻饶你。"

傅崇紧紧闭上了眼睛，再度睁开时，仿佛看见命运的手如同昔日四皇子派遣的杀手自背后追来，他瞪圆了眼睛，目眦发痛，就连眼前的深渊都已看得模糊。

他眼一闭心一横，嗖地跳了下去。

"小山——?！"

背后传来一声始料未及的惊叫。

*

太子府邸。

而今的此地比往日更加光耀煊赫，府中上下弥漫着一股喜气洋洋的气息。

太子正在奉命准备中秋前的祀礼，与礼部官员商讨诸多事宜，直到晚间，随着一声通禀，匆匆自外面行来，进入白凝所在的厅室之中。

白凝早已等候多时，见太子行礼，太子一把将他挽住，睁大眼睛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

"垣雪！"太子不禁唤道。

白凝微微低着头，面容一如往昔俊美无俦，只是眼窝更深，面目更加清瘦。

"你怎生又清减了……"燕华扶住他的肩，低头去看他的脸。

"殿下，白凝辅佐不周，望殿下恕罪。"白凝再度深深一躬。

燕华眼圈微红，猛地伸手揽住了白凝，颤声道:"垣雪！你受苦了！"

然而白凝却是本能地一愣，不觉绷紧后背，向后一退。

燕华未察觉，继续热切地说道:"你不在的日子，多亏你的来信，孤才在诸多大事上没有犯错，府中上下得以平安，孤才有今天。"

白凝定了定神，方才自燕华臂中渐渐退出，直身跪在了地上。

燕华骤然怔住，看着眼前的白凝。

"下官恳请殿下向圣上请奏，求圣上妥善对待七殿下。”

白凝低着头，只见他眉峰微微簇挤在一起，眼帘垂坠，盖住疏冷的面目上复杂的情绪。

"而今国中四海升平，亦有溱王一份力，殿下为七殿下说情，正显手足情深，可示天下。求殿下进言为他重新设府，就算不能回到六郡，也请在洛城修建府邸，许七殿下优渥安逸之余生。"

语罢，白凝长跪在地不肯起身，抹平了一切表情，雕塑般在地上直身跪着。

燕华微诧，他从未见过白凝这般迫切地向自己恳求过什么。

燕华怔愣地望着眼前些许陌生的白凝，迟滞后点了点头:"是，你说的有理。"

"来日孤去觐见时，一定向父皇言明此事。"燕华渐渐恢复了方才的热切，伸手扶住了白凝的肩，扬声安抚道:"如今太子妃有喜，父皇一定感到欣慰，在这大喜的时候向他说，父皇一定会答应好好对待七弟的！"

白凝跪在地上，神情恍然一滞——是了，他只顾着替燕恪求情，如此大事竟然未曾道贺。

"……恭喜太子殿下……"

太子挽着手臂将他拉起，一面笑颜道:"是位小世子，垣雪。"

"自从你上次令陆澄向我传讯，要我放心立安澜为妃后，我便得以与她相守。垣雪，这一切都要感谢你。"太子暖热地望着他道。

原来太子始终记挂的是巡访时偶遇的民女安澜，白凝看在眼中，直到那次遭受刑戮，他才明白比起娶名门之女，天禧帝更介意的是太子如今尚无姬妾，于是托陆澄要太子求娶安澜。

如今太子与所爱之人执手，又有了世子，了结白凝前生夙愿，原本是大喜之事。

"孤一定借机与父皇说明，"燕华诚挚地抚着白凝的肩道，"要父皇也为七弟寻觅佳偶，不论他看上哪位公侯小姐亦或庶族女子，孤这个长兄一定为他做主！"

白凝听着他这番话，默默低下了头。

"多谢殿下。"白凝顿首，再次向太子告谢。

"垣雪，"燕华连连摆手，"你不该这样见外的。"

不知为何，太子这句依然温和的话显得有些责备，轻微地刺了下白凝的耳朵。

太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轻微的隔膜，即刻转言与白凝说起白凝离开后朝中格局变化，而不知为何，白凝这次唯有努力打起精神，才好听懂太子的讲述。

后来，白凝幽居于太子府上，深居简出，近乎全情地投入进纷繁事务里，不为杂思留一丝缝隙，每每双目发红，殚精竭虑，几乎就已将过去放下了，也抹去了那道驻足在他身后的影子。

然而这一日，太子入朝归来，神色焦灼，来在白凝近前:"垣雪！"

太子蹙眉促声道:"今日朝堂中有人呈了弹劾溱王的奏疏——"

“邺州郡守检举他在阜城言行失当、屡次犯禁，而今御史台众人联手弹劾，礼部尚书更是列出十大罪状，我欲出言却已是不及……父皇勃然震怒，下令即刻羁押进京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