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白凝不由得惊呼出声。
也许并非出于本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落在燕恪脸上,白凝猛然向后退开一步,惊诧地看着燕恪的唇角流下血来。
不是幻觉。
白凝的心咚咚发出声响,他睁大眼睛,隔着蒸腾的雾气望着面前的燕恪。
悲怜、渴求、爱慕一样样浮现在那双灰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作假。
"殿下,你在做什么……"
白凝不敢置信地自语着,他一面后退,直到身子狠狠撞上背后的墙。
燕恪就在这时擦掉唇角的鲜血走上前来。
白凝的心跳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他瞳孔震颤着叫醒眼前的燕恪:
"殿下!住手!你要干什么!"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白凝的语气骤然弱下去,他对燕恪的的宠溺关怀不允许他这样高声对燕恪讲话。
然而燕恪却没有回答,这并不是玩笑。
燕恪不再给他机会,以前额紧紧抵住白凝,浓长的睫毛扫过他的脸,将他的呼吸掠进肺腔中去。
意识终于重新和现实接上,白凝用尽全力将燕恪推开:
"殿下,你——"
白凝的声音戛然止住了。
燕恪低垂着头颅,白凝看见他发红的眼尾和眼睑,羽睫遮住了目光,唇角流着一抹咬破的鲜血。
他的手臂也在流血,旧伤开裂,自身上沿着手臂滴滴坠落,却恍如毫无知觉。
"你——"
白凝抿紧鲜红的嘴唇,竟说不出一个字。
燕恪此时湿漉漉水淋淋,月光细细雕出他的轮廓,俊美而棱角分明,除了那双仍显稚气的梨涡外,分明已是成年人的模样。
白凝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该一直把燕恪当孩子对待,只防备过他的野心,却从未考虑过天性……
白凝的手扶在背后的门框上,几乎攥出一道印痕。
燕恪再度上前来,将白凝困在一隅,这次他没有强来,只是不许白凝逃跑,将手臂压在他身侧,俯下身,面颊几乎与白凝贴在一起。
白凝紧紧咬住牙,感受到他体肤的沁冷——
“为什么,师父?”
“难道我,就不行吗?”
燕恪低沉、嘶哑地说。
白凝的心几乎失陷——
燕恪的声音、悲伤灰色的眼睛……他这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燕恪这幅表情。
每每露出这幅神色,都会让他不自觉地退步,原先的戒备和坚持功亏一篑。这并不是因为他愚蠢,而是——这一生,燕恪并不亏欠他,是他还不清燕恪的情。
只是,这次不一样……
"不!殿下!"
白凝几乎用抵抗自我的力气再度挣扎。
这一次,他用光了全部力气,陡然昏厥倒了下去。
*
当白凝再醒来时,燕恪矣然在外独坐一夜。
他又猜错了白凝心里的答案。
当第二天燕恪打开门时,迎接他的是白凝平静无澜的表情,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白凝请他坐下。
“殿下。”白凝缓缓抬起头,低声地语道,“殿下可知,陛下发布天下大赦之令,往昔因轻罪被流放者,自此可返回故地、重归京城。”
燕恪猛地压下了眉头。
“殿下,”白凝没有看他的表情,“我感念殿下的无数恩情,可如今,就要回京中去了。”
“师父,你是来向我辞行的?”明明知道答案,燕恪还是这样又问道。
白凝默默低下了眉眼。
“如果我不放人呢?”燕恪忽然问道。
白凝轻轻抬起了视线,叹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候了。离开,或许是对燕恪之情的背弃,可如果不走,就是对自己信念的叛逃。
“殿下,”白凝落下目光,低沉着缓声道,“大肃的根基已经溃烂了。”
随后,在燕恪有些不解的目光里,他向燕恪讲述了二十年前商靖变法的事,以及商靖与他的相遇及渊源。
此话无关情爱,可白凝必须要讲。
面对理不清的情分,白凝只能以诚相报,他并不指望燕恪能够全然理解,只希望这样能够减轻他们彼此间的误解和歉疚。
燕恪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似乎是懂得了什么。
“……若我不死,这世上,便有许多事还要去做,”白凝最后轻声地对燕恪说,那抹坚定中被燕恪读出一丝柔和的悲凉,“我这一生,便计如此,怎可贪恋一时安乐。”